两人又看了一会儿那场引经据典的“辩论”,双方引用的典籍越来越生僻,从主流经典到某个早已消亡学派留下的只言片语。
裁判老者也依然能准确报出大部分出处,只有极个别特别冷门的,他才会稍微停顿一下回忆。
直到双方似乎将能引用的典籍都翻了个遍,谁也说服不了谁——或者说谁也无法在引经据典上彻底压倒对方——裁判老者见状,开口道:“既如此,依据《辩经规仪》第七章第二条,当双方引证相当、各执一词时,可提请评议会裁定,或留待日后寻得更权威古籍再行论断。今日之辩,暂且记下。”
就这样,一场关于魔杖角度的争论,以“日后再说”的方式不了了之,围观的人群散去,大多数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这种虎头蛇尾的结局早已习以为常。
辩论双方也互相颔首,然后各自抱起自己带来的厚厚一摞参考书和笔记转身离去。
黎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守书人无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去记忆和理解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他们的学识极为渊博,但他们的智慧却被禁锢在了对过去的复读和诠释里,无法面向未来。
他们继续在灰色石头砌成的建筑群间走着,观察周围的景象,赫密米尔的街道总是很安静,偶尔遇到的灰袍人都行色匆匆,几乎没有人闲聊,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图书馆般的沉闷。
赫密米尔的上午时光在一种近乎凝滞的节奏中缓缓流逝,日头渐高,黎厌停下脚步,寻思该吃饭了。
他想到迪伦此刻应该也在某个地方,或许正绞尽脑汁地试图融入这片灰色的海洋,执行着他那“不太光彩”的任务,便说道:“陆哥,要不去找迪伦一起吃,顺便交流一下情报?”
他想多了解一些评议会内部的具体情况,迪伦作为前期侦查人员,应该掌握了不少信息。
陆今安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道:“你去就行,我不去了。”
黎厌有些意外,陆今安虽然不喜欢热闹,但这段时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为什么?”
“他看到我,说话会变得很麻烦。”
黎厌想起早上迪伦见到陆今安时那副慎重的样子,确实,那些知晓陆今安身份的人,哪怕是君主,说话都会拘谨得多:“那陆哥你呢?”
“我回住处。”
“好吧,那我给你带点水果回去?”黎厌记得配给点也提供一些简单的水果,虽然品种单一,但好歹新鲜。
他想了想,故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调侃道:“话说起来,陆哥,你是嫌那里的饭菜太难吃吧?”
陆今安面无表情,但黎厌能感觉到那眼神里带着“这还用说”的意味:“难吃。”
黎厌笑出声,果然如此,想想也是,那些仅仅放了盐的炖菜和烤肉,对于习惯了各种美味、甚至对吃颇为挑剔的陆今安来说,确实难以忍受,他之前跟着吃大概只是陪着自己。
他点点头:“好,那我去了。”
“嗯。”陆今安抬手,帮黎厌整理了一下因为穿脱灰袍而微微翘起的衣领,“问清楚点。”
黎厌心里一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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