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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伯非那根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指,像一柄淬了毒的标枪,穿透了满堂的死寂,死死地钉在了角落里那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身影之上。刹那间,厅堂内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惊骇、是困惑、还是难以置信,都如同一道道被无形透镜聚焦的毒辣日光,瞬间汇聚于韩渊身上。这位学界泰斗,在面对那无法用任何常理解释的“双血印”神迹时,本能地,选择了攻击他眼中最薄弱、最不堪一击的一环。韩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他仿佛被剥光了衣衫,赤裸地抛在一座由无数刀剑组成的审判台上,四面八方投来的每一道目光,都化作了实质的刀锋,将他割得遍体鳞伤。“说啊!”晏伯非见他瑟缩,那股被神迹压垮的气势竟又回涨了几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何人?出身何处?师从何门?又有何等功名在身?”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连串的重锤,狠狠砸下!他要将韩渊描绘成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被人雇佣来演戏的无名之辈,以此来瓦解整个事件的合理性!晏门众弟子见老师指明了方向,立刻如梦初醒,仿佛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上!“不错!”那晏门大弟子当先发难,他指着韩渊,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此人衣着寒酸,举止畏缩,哪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骨?分明就是个从市井瓦肆里寻来的泼皮!”“你看他那双脚,还在发抖!”另一名门生高声附和,引来一阵压抑的哄笑,“这等人,也配谈什么‘先贤遗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言语如刀,从四面八方刺向韩渊。这股巨大的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本就心神俱疲的韩渊面无人色,那刚刚才因汤药而恢复一丝血色的嘴唇,此刻又变得惨白。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崩溃。就在韩渊的心理防线即将被这片恶意的汪洋彻底冲垮之际——张御史动了。他如山岳般,向前一步,恰好挡在了韩渊身前,用自己那并不魁梧的身躯,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攻击。他并未反驳韩渊出身卑微。他甚至,连看都未看那些叫嚣的晏门弟子一眼。他只是缓缓转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于咏叹的、冰冷的狂热。“大道择人,不选王侯将相。”张御史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将满堂的喧嚣,都压得粉碎。“唯选赤子之心。”他指着身后那摇摇欲坠的韩渊,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卑微的翰林,而是在看一件承载了天命的、无比珍贵的容器。“正是因为他无权无势,籍籍无名,其心才未被俗世的权欲熏染,才能在这蒙尘的故纸堆中,与那份被埋没了三十年的先贤遗志,产生共鸣!”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雾!张御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与悲怆。“也正是因为他这凡俗的身躯,在承载先贤那焚心泣血的滔天之怒时,才会心力耗尽,神魂俱疲!”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两份帛书上如出一辙的血印。“才会留下这与先贤一般无二的……心血之印!”这番话语,将所有的“弱点”全部转化为了“天选”的证据!晏伯非的攻击,彻底落空!他每质疑一句韩渊的平凡,都反过来印证了张御史口中“圣贤不择显贵”的论断!晏门弟子的诘问戛然而止。他们惊骇地看着张御史,将一个他们眼中的蝼蚁,一步一步地,捧上了那座他们毕生都无法企及的神坛!而自己的老师,则在这场交锋中显得气急败坏,风度尽失。张御史不再理会任何人,他缓缓转身,扶住身形不稳的韩渊,亲自将他搀扶到一旁那张平日里只有贵客才能落座的椅子上安坐。随即,他重新立于堂中,面向那早已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的晏伯非。他语气中所有的狂热尽数褪去,转为冰冷的、不带半分人间烟火的审判。“晏伯非,先贤已择凡躯作舟,渡来他的箴言。”“现在,你这窃据神坛三十年的伪圣,听审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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