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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毒日头将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那股子名贵熏香与浓郁墨锭混合的气息,此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凝固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这死寂,终被一声怒斥撕得粉碎。“张疯子!”晏伯非那张本因错愕而僵硬的脸,在瞬间化作了身为学界泰斗的盛怒与威严。他那身崭新的儒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由几十年声望与权柄堆砌而成的气场,如同一座山岳,轰然压下!“你不在你的都察院里啃那些发了霉的卷宗,跑到老夫府上,是何居心?”他的声音,洪亮,威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偏在老夫开讲之日,行此泼皮无赖之举!你张承安,几十年的清名,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他一开口,便试图将这场足以动摇其根基的学术指控,降格为私人恩怨与意气之争。然而,张御史对这番雷霆震怒置若罔闻。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半分被辱骂的愠色,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于狂信徒的、冰冷的火焰。他并未辩解,而是用行动,接受了晏伯非隐含的挑战。他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扇洞开的正厅大门。晏伯非见状,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转身先行入内。他要在自己的主场,在自己最忠诚的门生故旧面前,将这个疯子的脸皮,连同着他那可笑的指控,一并撕得粉碎!正厅之内,早已坐满了前来听讲的士子名流。见此变故,众人纷纷起身,原本的雅集氛围,瞬间化作了一座充满了压迫感的审判庭。晏伯非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太师椅上缓缓落座,目光如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立于堂下的张承安。“东西呢?”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姿态,仿佛不是在索要证据,而是在逗弄一只不知死活、闯入他领地的野狗,“拿出来吧。让老夫,也让这满堂的读书人看看,你张疯子今日,又发了什么癔症。”韩渊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得几乎窒息。他跟在张御史身后,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骨髓。晏伯非那如同山岳般的气势,让他内心恐惧到了极点。就在此时,张御史动了。他在万众瞩目中,将那方古旧的木匣,轻轻置于堂中那张宽大的八仙桌之上。他并未直接拿出那份古旧的帛书。他先是取出了韩渊刚刚抄录完毕、墨迹未干的副本,小心翼翼地,平铺于案上。其上那点殷红的血迹,在厅堂明亮的光线下,尤为醒目。晏伯非的门生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紧接着,张御史才将那份古意盎然、散发着凛冽气息的“先贤遗稿”取出,并列陈放。嗤笑声,戛然而止。两份帛书,一份新,一份旧。一份墨迹未干,一份古意盎然。可那力透纸背、仿佛要焚尽世间一切伪饰的神韵笔锋,竟如出一辙!这已然超越了临摹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降神!整个厅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而最令人心神俱裂的是――那份古稿之上,在与新稿完全相同的位置,也烙印着一滴早已干涸、色泽暗红的血迹!这超越常理的一幕,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击溃了晏伯非所有的从容与镇定!他那张本还挂着一丝轻蔑的脸,在看到那两点如出一辙的血印时,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厅内所有门生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化为死寂。晏伯非赖以反击的“骗局”之说,在这无法用任何常理解释的“神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他精心构筑的主场优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晏伯非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因动作过猛,竟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他不再看张御史。他用一根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指,死死指向一直缩在角落、几乎被人遗忘的韩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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