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珏一年又一年来这儿,钦红颜一年又一年伸出纤纤玉手给她暖上一杯酒。她对时间的敏感来得比李明珏多,毕竟她靠颜色吃饭,能信得过的,约是只有钱了。每每处在这般欢庆时候,对欢庆的意义有了一丝不合时宜的迷惘。没有儿女渐渐长大,没有父母日日衰老,没有爱人一齐白头,世人欢忻鼓舞地许下对天顺下一年的期待,于她而言,又到底该期待些什么呢?年岁没有带来新意,反而带来了衰老,同命运收束的定数,与挣脱不得的紧迫感。她在梦里一次次梦到从含香阁里出去,嫁位良人,然而随着岁数虚长,变得益发遥远,以至于后来她无须多想,便能在梦中分辨出那是梦境。她不知道李明珏想过这些没有,不知道她想不想要个人长长久久地陪着她,如果有……
那个人会是她吗?
那个人可以是她吗?
她不会问,她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被她笑话,更怕在被她笑话之后,被当做索然无味的女子,像不曾出现般悄然离去。她约是明白李明珏因为她不讲情而偏爱她,她每回说想嫁人,那人都当她在说笑。好似谈情说爱就低人一等了,绝情绝爱才称得上是高山流水与白雪阳春。
可若是情爱当真如此不堪,她们又何必在各自的世界里,各自荒芜呢?
红袖里一弯玉腕支着桃腮,钦红颜年复一年地在新年不堪的欢闹声中侧首看李明珏,透过琉璃窗的天光细致地勾勒精致无缺的棱角,她在傲气里看见了几分看不透的沉静,长长的睫毛刻意地低垂,微掩着墨玉般深邃的眸子。她深知,此中的温柔与同落寞都不属于自己。她在一次次侧首中看到了岁月在那人脸上的痕迹,又在一次次对镜中看到岁月在自己脸上的痕迹,忽然意识到她或许是唯一一个如此清楚地知道李明珏二十岁到三十岁长什么样子的人。而她,会这般记得自己吗?
这种莫名其妙的
,待到这一天过了,一切又恢复如常。
钦红颜依旧爱财说着酸话,李明珏会来讨水果,骂骂咧咧地批几份奏折。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她们对待节日的方式。
今年不同于往年,赵攸从边塞回来了,此时正踏着薄雪携上幼子到各家问好,大家无不以礼相待希望他今年少找点茬。顾婉和霜儿则待在家里把大枣碾成末儿,拿起梨木做的刻花模子压几个枣泥糕。
钦红颜往宫里给柏期瑾随了个飞帖,又拈起针脚忙碌地绣起了花儿。绣房那少东家说今天要来赶货,都过年了哪有什么货,她知道那人是想着方子想见她。
柏期瑾写好了信,肥起胆子悄悄拿起李明珏的玺在信尾摁了一个戳,让信使放在白石山脚下,给师父报个平安。李明珏眯着眼儿在黑漆描金榻上假寐,见着了,也不戳穿。
往年新春大多会放入宫的丫头们回家陪伴爹娘,剩在宫里头的,便热热闹闹办个游园自个儿玩。那位殿下心情好了会在小姑娘们的星星眼里绕上一圈,出个灯谜,赏赐些好物件。今年便不同丫头们处了,她搂着柏期瑾一同坐在高阁上,看台下的小宫女牵着裙角欢喜地跳着格子。望书虽与她们一般年纪,却总是显得很忙碌,她和德隆一样闲不下来,遇事喜欢事无巨细地跟在他后头一一请教。小宫女们一波波来,一波波走,上回扬言爬上凤榻的那位,后来被扔到学堂去学了半年诗书,忽有一日说想跟彭简书一起整理经文。李明珏拉着彭简书考了她两句,见还算聪慧,便给了个抄撰的小差先做起。还有罚去对食的小姑娘,前几日彻底解绑了,近来姐姐妹妹都多给她塞肉吃,眼瞧着圆润了起来。
最亲近的时候,要同最亲近的人在一起。飞檐翘角盖了一层毛茸茸的雪袄子,夜里燃起了烟火,在空中炸开,火花绚烂至极,映得雪堆上的雪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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