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子时的钟声从苍云宗深处隐约飘来,低沉而悠远。
像一道无形的禁令,沉甸甸压在整个杂役院上空。
……
每天夜里,都会有巡查队出来巡逻,今晚也不例外。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沉重的靴底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像钝刀刮过木头,
始终悬在杂役们的心头,挥之不去。
土坯房内,杂役们的呼吸声均匀而压抑,一个个缩在乾草堆里,不敢有半分动静发出。
谁都清楚,杂役院流行的这所谓的「诡影」传说,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前几日,同屋的阿石只因私下念叨三年前失踪的杂役,当夜便七窍流血惨死,皮肤泛着诡异青黑。
那是被人掠夺精魂的模样,再清楚不过。
长老团来的匆匆,收了尸就丢下一句「触犯禁忌,影灵反噬」,连半句解释都没有,硬生生封死了所有质疑。
谁都记得杂役院的第一条铁律——
子时后不得踏出杂役房半步,诡影索命,闻声即死。
这传言像根毒刺,扎在每个杂役心底,哪怕白日里累的脱力,此刻也都睁着眼睛,不敢有半分懈怠。
唯有萧烬,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周身仿佛覆上一层无形的薄影。
这是他自小就有的异状,旁人只当他灵根残缺丶体质孱弱,没人知道,这是他天生的无影体。
这份天赋让他自幼便能收敛气息丶轻身敛影,只是他藏得极深,从不敢在人前显露半分。
只因为他的无影体有个致命的缺陷:催动时会大幅削弱五感感知,灵根残缺。
再加上他本就灵根残缺,气血亏虚,每催动一次,不仅会耗损气血,事后还会变得耳钝目拙,没法敏锐捕捉周围的灵力波动与细微声响,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他指尖轻捻,影气便如流云般缠上周身,眼底掠过一丝淡笑,低声轻语,
「无影,开!」
顷刻间,影气大盛,衣袂无风自动,周身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揉碎,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淡得近乎透明。
此刻,他正凭藉着这份天赋,让动作轻得没半点痕迹。
肩背微动时不碰半根乾草,呼吸敛成几不可闻的气流,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都被自身影气吞噬的乾乾净净,竟真没有惊动身边任何一人。
「看来,这杂役院的『鬼』,比我想的还要急。」
突然,一阵细微的眩晕感悄然袭来,耳边也泛起淡淡的嗡鸣,他强压下双重不适,连手指都没敢动一下。
而阿石的死,也绝非偶然。
那道灵力灼伤丶泥土里残留的内门灵力丶布片上的阵灰,还有长老们仓促的处置丶管事冰冷的警告,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都指向一个结论——
所谓的诡影,不过是人为编造的谎言。
半年前失踪的杂役丶后山断龙石禁地的传闻丶长老团讳莫如深的态度……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杂役院丶甚至整个苍云宗都裹在了里面。
萧烬心里清楚。
他若想活下去,若想查明阿石的死因,若想揭开这场藏在诡影之下的阴谋,就不能一直躲在暗处被动承受。
他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更多线索。
「越是不让出去,就越有问题。」
萧烬在心底低声默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子时的杂役院,看似死寂,实则必然有秘密暗藏其中。
那些动手灭口的人,或许会在这个时辰,留下些许痕迹。
他缓缓挪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破旧的窗纸,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将脸探过去,正正好能看到一点外面的景象。
外面的雾气比此前更浓了,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寒意顺着窗纸的缝隙钻进来,刺得他指尖发麻。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化作模糊的黑影,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低嚎。
萧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周身影气微微流转,无影体彻底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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