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宗,杂役院。
「真倒霉,长老放着内门的人不派,偏偏叫咱俩来杂役院巡查,这破地方有啥好查的?」
一名外门弟子拢了拢衣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瞥了眼山坳里那片矮矮的破屋。
另一名弟子也皱着眉,脚步放轻了些,往四周扫了一眼:
「谁晓得呢,听说这杂役院最近不大安生,前阵子还少了个杂役。
你看这儿,藏在最偏的山坳盆地里,大白天都冷冷清清的。」
「可不是嘛,晚上更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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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搓了搓冻僵的手,瞥了眼黑黢黢的院子,却只听见几声蝉鸣。
「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动静,连多几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熬着太难受。」
「放过我……啊——!」
两人正低声说着,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破碎的惨叫,尖锐凄厉,却转瞬被黑暗吞没。
两人瞬间噤声,脸色发白,下意识缩到矮墙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探头盯着惨叫传来的方向。
那声惨叫连半息的回响都未曾留下,便被浓浓的黑暗狠狠吞没,仿佛从未在这夜里响起过一般。
空气中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那巡查弟子才反应过来。
「我靠!出事了!得赶紧回去报给长老!」一人惊得压低声音嘶吼起来。
另外一个弟子吓得魂都快飞了,这时也顾不上什么巡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弓着腰就往山径方向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密码比,你个狗东西跑那么快,也不带上我一个。」他一边追,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与此同时,杂役宿舍。
隔壁床的杂役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着:「啥声音?别是做梦了吧……」
说着便又沉沉睡去,眉头却微微蹙起,似是被噩梦惊扰。
全然不知,一场无声的杀戮,刚在院角落幕。
萧烬是被那声惨叫惊醒的。他睁开眼,眸底没有半分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惺忪与迷茫,只有一片沉凝的冷光。
他静静躺了片刻,听着身边杂役们压抑的丶均匀的呼吸声,才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隔壁的床位上。
那里早已空了。
铺着的乾草凌乱地散落着,唯有一件破洞百出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随意搭在床沿的木头上。
指尖若是凑近,还能感受到一丝未完全散去的丶属于凡人的微弱体温。
那是阿石的床位。
萧烬的思绪,缓缓飘回了白日里。
彼时,日头毒辣得能烤化地皮,柴房里闷得像个蒸笼,直叫人胸口发闷。
他和阿石挥着斧头劈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乾燥的木柴上,瞬间就蒸发成了白气。
两人累得满头大汗,便找了个墙角阴凉处歇脚。
阿石凑到他身边,身子微微蜷缩着。
他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问道:
「萧哥,你说……半年前失踪的那批杂役,到底去了哪里?真的是只是偷偷跑了吗?」
萧烬皱了皱眉,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低声劝道:
「别乱讲,杂役院的规矩你忘了?第三条就是不准打听失踪的人,不想死就闭上嘴。」
阿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却也藏着几分难掩的惧意:
「我知道规矩,可我就是好奇。那些死去的人里有个和我同乡的,
他为人最老实,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可能偷偷跑掉?
再说了,宗门山下全是妖兽林,跑出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萧烬没再接话,只是低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以为阿石只是随口抱怨几句,发泄心中的压抑情绪,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天还未亮,东方的天际只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夜色依旧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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