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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工棚里的男女（第1页）

二零零六年三月，天津。

早上醒过来以后，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工棚里的光线还比较暗淡。没有表，刘昆估摸着此时大概有六点钟左右，还可以再躺一会儿。此时虽说已是春天，可是春寒料峭，那逼人的寒气让人特别留恋温暖的被窝。不过刘昆的被窝实在称不上温暖，被褥是老板昨天晚上新买的，不过却都是那种最便宜的廉价货。凭经验，他可以断定被子里面不是真正的棉花，而是一种黑色的类似毡片的东西，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黑心棉”。这样的被褥根本不足以抵挡夜晚的寒气。他是穿着毛衣毛裤睡觉的。即便这样，半夜还被冻醒过来一次。

这间工棚里住了六个人。刘昆的老乡小马和一个大肚子女人睡在一张床上。他们是昨天晚上和刘昆一起从劳务市场过来的。几天前，那个搞大理石安装的福建老板去劳务市场找小工。在劳务市场等活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项苦差。没有人愿意去。刘昆当时和福建老板聊了几句，老板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并且告诉他，如果他愿意过去，让他再帮忙找两个小工。实际上，刘昆也不想来的。他以前干过这种小工，知道干这种活的劳累。在天津，搞大理石安装的老板基本上都是福建人。他们的老婆在工地上和工人一起干活，工人们在老板老婆的眼皮子底下干活，想偷一下懒都是很难的。想想看，每天十多个小时，干的是高强度的体力活，拉水泥、拉沙，运大理石，还要拌沙浆，一刻也不能偷懒，天天如此，这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干得了的。

刘昆和劳务市场上的其他人一样，总想着能找个好活儿。可是从去年来到天津到现在，已经半年了，他还从来没碰到过什么好活儿。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干的净是一些苦活、累活和脏活。实际上，他心里也明白，在这种地方想找到什么好活儿实在太不可能了。在这里找活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外地人，在这里所能找到的活儿也大都是一些本地人宁肯失业也不愿去干的低档活，象饭馆杂工、工地小工，还有保姆等。他不想干这些低档活，他觉得干这些活只能让人感到绝望。可是为了挣钱，他又不能不干。这次同样如此，虽然这不是好活儿，但每天有三十五块钱的工钱。如果在劳务市场继续等下去，他相信也等不到什么好活儿。不光如此，口袋里的钱还会一天天的减少。与其这样，还不如先在福建老板这里干着。

小马和那个大肚子女人是刘昆带过来的。他不想孤身一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希望能有人作伴，以便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不过他当时并不愿带小马过来。因为小马带着一个孕妇。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孕妇到工地上，怎么干活？连住的地方都成问题。老板总不能给你们安排一个单间吧。小马当时苦苦请求，刘昆很是为难。他从刚到劳务市场找活就认识小马了。小马也是河南的，和刘昆是老乡。他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答应了。他的想法是等到了福建老板那里，让老板定夺。老板如果让他们两人留下那最好，如若不然，他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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