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想象得出她是怎样握着那枚白玉簪,刺穿皮肤,然后血流出来。
丑陋吗?他一点也不觉得。
是冬雪里渗血的梅花枝。
塞满玫瑰花的裂谷。
月亮下的银沙。
“我抱你起来。”项微与轻声说。
他就着刚才的姿势把她从浴盆里抱了起来。当初瘦弱的养子长大了,抱着她毫不费力,像是抱着一片羽毛、一只鸟那般轻松。
抱起来项微与才意识到。
他忘记给她擦干了,于是他的前胸被水打湿,洇出一大片深色。
“谢不归到了宁城是吗。”
她依旧靠着他,湿润的头发蹭过他的脖颈,忽然说。
项微与的下巴和喉结上也沾到了水:
“别轻举妄动。”
郑兰漪轻轻哼了一声。
她知道他对她有愧。当初她满身是血奄奄一息,而他直到快拂晓才出现。
于是即便寻到了苏倦飞,也难以挽救那个弱小的生命。
或许她的人生总是与“差一步”挂钩。
因为她差一步将军需物资送到谢知还的手中,谢知还败了。
他死后,尸身被北凉军分食,只留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如今挫骨扬灰,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
郑兰漪忽然在他的怀里挣扎起来,她皮肤滑腻,几乎要从他的怀里掉下去。
项微与收紧手臂。
女人的身上蹭出大片的红。她忽然不动,呼吸声几乎断了。
下一刻,她纤细的手臂缠绕上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耳边低声:
“你怎么不去死。”
项微与愈发抱紧了她。
-
,
突然,她感到了一丝异样。
抬起头,目光穿过石室的昏暗,落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上。
石室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少年站在那里,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面具后的目光充满惊讶地注视着她。
芊芊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兄君?”
少年被烛光笼着,一袭红衣格外醒目,他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仿佛她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直到旁边石潭传来的滴水声,唤回了芊芊的思绪。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不同的是,芊芊是喜悦而激动的,少年的声音里则略显僵硬,带着一丝颤抖。
忽然,芊芊的目光被他手里的东西所吸引。
他握着一支画笔,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陶瓷色盘。
里面有朱砂、石青、墨,以及加入茜草根的染料,其余凹槽里盛放着金箔银箔。
他脚边的空地上,还有一桶清漆,显然是跟这满墙的壁画有关。
芊芊安静了一会儿,抬步朝他走去,每走一步,少年的不安就在加深。
等她站在少年面前,他的耳廓还有脖颈,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之色。
“你……你都看到了吗?”
“对不起……我……我只是……”
他试图解释,但芊芊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道歉,”芊芊转过头,重新打量这些色彩斑斓的壁画,说,“你的画作,它们很美,我很感激你记录下这一切,兄君。”
她声音很轻,目光专注而眷恋地停留在这些画上。
没错,这些壁画,记录的是她。
她的生平。
靠近墙壁最里侧的应该是第一幅,色彩有些斑驳脱落,正因如此,兄君才会用颜料补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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