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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乐团扩张二(民乐团扩张二(第22页)他看着排练厅天花板那一处水印。他说一句很轻的一句没旁人:“孙老师。”“我们做到了。”“至少做到了一半。”“下个月二十号”“我们在听潮一楼”“做完另一半。”这一刻民乐团里庞侯抱着扫把走过来。义父张晔哥“我有个问题。”“您说。”“我打镲”“第十二小节进来”“我打多重?”“您正常的力气。”“不要轻。”“不要重。”“正常。”“我跟以前一样?”“一样。”庞侯短促回应。“义张晔哥是神。”“我懂。”他伸出手压了一下胸口纸条。纸条还在。民乐团十二个人继续排。赵一弦的二胡走孙维邦《二泉映月》的第二段。晔的唢呐在第二十六小节进。唢呐进的那一下赵一弦的二胡退了零点二秒。不是失误。是孙维邦四十年前在边栏写的“二胡退位”。张晔唇角动了一下。没显出来。他第一次跟一个四十年前的人合奏。不是用乐器合奏。是用乐谱合奏。孙维邦写在纸上。张晔吹在空气里。空气把孙维邦四十年前没说出口的那一段代他说了。没等他反应赵一弦的手机又震。赵建中第二条蓝信“一弦。”“您舅舅明早六点的高铁。”“您舅舅九点零五分到浦海南。”“您接舅舅。”“您让那个吹唢呐的男孩来。”“您舅舅这一辈子有几句话”“要当面跟他讲。”赵一弦把手机递给张晔。张晔看完。嗯了一声。“一弦。”“明早九点零五分。”“我们俩去浦海南站。”“您接您大舅。”“我跟着。”赵一弦抿了下嘴。“张晔他没出声。嗯。”“我大舅”“没坐高铁来过浦海。”“他第一次坐。”“为这本谱子坐。”“我替您去接他。”“我跟着。”排练厅外面的天黑下来了。十一月的浦海六点天就暗。民乐团十二个人陆续收拾。庞侯掌中托着大堂鼓出门。林小满收二胡。赵一弦合上谱架。张晔最后走出排练厅。他怀里压着孙维邦那本谱子。准备带回宿舍。明天早上六点他要跟赵一弦一起出门。这时候主角的手机第三次震。这次不是顾守正。不是何俊明,不是andrew。是孙维邦。孙维邦发的不是电话。是一条蓝信。就一句。“你。”“您舅。”“赵建中。”“他明天来浦海。”“我四十年没见过他。”“您让他到的时候”“给我打一个电话。”“我也想见一面。”张晔愣。孙维邦也来。四十年前的两个老同学。明天上午在浦海南站汇合他笑张笑了呼吸缓了一拍,几乎看不见他没接话孙维邦的消息。就点了一个“收到”。张晔第一次明白“限五年”三个字“1985年的二胡谱”一本“2026年浦音民乐团的排练厅”一间这三件东西加起来就是民乐改革的“第二次开始”。他仰头看天。浦海冬天的傍晚是暗红色的。风很轻。桂花的香还没散完。张晔笑了上晔笑。眼底亮了一下,不留痕迹明天上午九点零五分。南站。见。张晔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浦音东门的银杏,银杏今夜又落了一层叶子。地上铺得比昨天厚,张晔停了两秒。没踩在叶子上。绕过去走。地上铺得满满的。深深浅浅的一层黄。他第一次开始爱惜这些叶子。不是因为叶子值钱。是因为这些叶子明年这个时候还会落。可是孙维邦四十年前那本谱子上的某些音符只有一次机会被吹响。错过了就没了。夜风把操场边的栾树的味道带过来。不是花香,是干叶的味道。秦师父去年说过这种味道。“干叶的味道是民乐的味道。”当时张晔不懂。今晚他懂了。叶子干了一年才落。这一年里它们做了什么没人看。可是它们落下来。这一刻它们落得整齐。就像四十年前那本谱子上的某一个音。那一个音也在等。等的不是被人吹响。是等被人懂。张晔抱紧了怀里的布包。布包很轻。可是布包里那本谱子很重。谁也代替不了今晚他抱着回宿舍这段路。风从窗外吹进来。纸边抖了下。没人去按住。他手稍稍举起要发蓝信。又放下。这一条蓝信他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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