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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以身为壤（第1页）

大日生变，太初的格局亦随之悄然重塑。

新法的诞生，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法坛初立以来，先天居上丶后天仰望的秩序。

三万息后，中央法坛之下，爆发了太初开天以来的第一场大道之争。

发难者，是与素壤同在泥胎中听道丶生而掌控先天离火的赤金狻猊——离孤。

他化带着数十尊先天神魔，静静堵在法坛长阶之前。

在他对面，是刚刚游历归来丶步履蹒跚的素壤。

离孤垂眸，目光扫过素壤满头的灰白长发，眼中闪过一抹痛惜，但却寸步不让。

「素壤师姐，此法不可无戒而传。」

他指着素壤手中那株蒲草精，神色肃然：

「师姐，吾非惧它们长生，吾惧的是众生贪生。」

「先天神魔稀少，生来清净，故能承载天道。」

「可这后天生灵繁衍快，数量何止亿万！你教它们向下求索。」

「以浊泥锁命，可后天众生心智未坚，这所谓的一线生机，到底是续命，还是拖死？」

离孤猛地踏前一步：

「你道它定住了本心，可它今日活了，千息之后呢？万息之后呢？」

「它体内的浊气越积越重，当它面临真正的大限时。」

「它会不会因为畏惧死亡，而违背法坛铁律，去疯狂吞噬同类的血肉？」

「你道浊气可修，可这亿万生灵一旦尽数吞吐地脉浊泥。」

「那日积月累的贪嗔痴怨，敢说不会化作毒瘴，彻底污染太初的地脉？！」

离孤的质问如雷霆滚滚：「你今日开的看似是生路，亦可能是祸乱万古的劫门！」

面对离孤震耳欲聋的质问，法坛上方，讲介食停下了刻刀。

素壤没有动怒，她拄着木杖，缓缓走上前。

「离孤，你且自己来看。」

素壤将那一抔土轻轻放在离孤面前的石阶上。

离孤眉头微皱，探出一缕神识落在那株蒲草精身上。

下一息，这位脾气刚烈的先天神魔，神情骤然收缩。

后天草木的寿数，向来不过八百息。

可他在那株蒲草精看似残破的根茎深处，清晰地探查到了密密麻麻的岁月沉淀。

那一丝灵智与浊气交织而成的年轮，让人心惊。

「这……它竟已活了整整三万息？！」离孤的声音带着震动。

「不错，三万息。」

素壤乾枯的手指拨开蒲草根部那层厚厚的泥壤。

「离孤，道不因血脉而尊，亦不因泥尘而贱。」

素壤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神岳：

「你怕它们吞噬同类，它却以自身残躯反哺天地。」

「你怕它们污染地脉，它却成了这浊土中最坚韧的根骨。」

满山神魔无言。

离孤呆呆地看着那抹嫩绿的新芽，许久，他身上翻涌的先天离火彻底平息。

离孤退后半步，双手抱拳，对着那株蒲草精丶对着素壤，深深作了一个道揖。

他抬起头，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依旧透着隐忧：

「师姐，你能保这一株不堕，可你能保亿万后天，皆守此心吗？」

「这后天众生一旦失控，这滔天业果，你一人……背得起吗？」

风过长阶，吹拂着素壤满头的灰白长发。

众生一念，最易成道，也最易成劫。

她缓缓将双手交叠在木杖之上，迎着离孤的质问，平静地还了一礼。

「若真有那一日……」

素壤的声音带着决绝：

「吾便以身为壤，化作太初第一方厚土，将万千劫气，尽数葬于吾骨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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