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跟在雷因身后,从单元楼里走出来,抬手擦了擦额角。
雷因走到路边一棵行道树的树荫下站定,从公文包里拿出记录板,翻了翻上面夹着的表格,从中抽出三张,放在了最上面。
凯尔凑近看着,那三份访谈记录分别来自一位退休工人、一位家庭主妇、还个自称自由职业者的匿名青年:“这三份……最有代表性?”
“算是吧。”雷因将笔夹在记录板的边缘,“舆情走访,采集到的声音五花八门,但归根结底,跑不了几种基本类型,这三种算是最有代表性的。”
他点了点最上面那份帕夫科夫的记录:“第一种,像这位伊万·彼得罗维奇·帕夫科夫,我们可以叫他‘旗帜’。”
“旗帜?”
“对,他的观点很明确,核心就一个:信任陛下和帝国的安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种声音正面坚定,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完全符合官方希望传达的基调,几乎可以原封不动地印在官方新闻稿里。帝国需要这样的声音,越多越好。他们是舆论场里的标杆,能稳住那些心里有点打鼓的人。”
凯尔回想了一下那位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的老大爷,确实像一面插在那儿的旗帜,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立场鲜明。
“那第二种呢?”他看向第二份表格。
“安娜·米哈伊洛芙娜·伊万诺娃代表另一种普遍心态,可以称作‘基石’。”雷因指向第二张表格,“她关心具体的生活,陛下的行踪对她而言更像背景音。她不太关注宏大叙事,对‘塔洛斯’接管也没有深入看法,只要生活照常,区别不大。”
“她好像……没想那么多。”凯尔回忆着那位女士的回答,比起皇帝为何失踪、由谁代理,她更关心孩子上学、丈夫上班、窗户维修会不会被耽误。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状态,他们听到消息会惊讶担忧,但最关心的是眼下的日子会不会受影响。只要生活还能按部就班地过下去,他们就是最沉默、最稳定的那部分。而舆情会不会出问题,关键就看这块‘基石’有没有松动。”
凯尔点点头,雷因的指尖落在第三张表格上:“至于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先生,他代表的……就称作‘刺头’吧。”
这位凯尔印象可深了,说话夹枪带棒。不过真正让凯尔印象深刻的,是在他说话时,弗朗茨在口袋里动了几下,大概是想反驳但又力不从心。
雷因笑了笑:“他们对现状不满,有意见,对整套体系都有微词。他们会用比较尖锐的方式表达出来,就像你听到的那样。
“那位匿名先生,他对现状有种种不满,觉得帝国管得太多,羡慕伊雷亚尔的自由,希望有点‘变化’,甚至不讳言‘乱起来可能是机会’。这种声音一直都有,往往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看不上周围‘麻木’的邻居。”
“那这种人是不是很麻烦?”凯尔想了想,这应该算是对埃恩法斯……不忠诚?
“‘刺头’当然不如‘旗帜’讨喜,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啊?为什么?”凯尔不解,在他想来,对帝国不满还说怪话的人,怎么想都应该更让人头疼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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