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杂志,黎厌揉了揉眉心,这味太冲了。
他几乎能脑补出原本世界某些杂志上类似的文章,用充满感性对比的笔触,描绘“西方”的鲜活与“我们”的沉闷。
“感觉如何?”陆今安也把手里的杂志放回架上。
“典型的公知体。”黎厌把《视野》放回原处,“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套路。”
陆今安侧过头看他:“公知体?”
“一种行文风格。”黎厌组织着语言,“在我来的那个世界,有那么一群人,喜欢以‘公共知识分子’自居,写的东西差不多就这个调调。”
“大概就是,用个人见闻和感性体验作为主要叙述方式,树立一个自己这边处处不如人的预设,跑去‘先进’地方走马观花看一圈,专挑光鲜亮丽的部分写篇文章,把那边夸成地上天国,核心就一个——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他朝那本《视野》抬了抬下巴:“像这篇,开头先渲染异国风情,阳光海滩咖啡馆,人人笑脸洋溢,消费自由——专挑光鲜亮丽的部分写。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对比:哎呀埃恩法斯就不一样了,死气沉沉,缺乏活力。
“中间再安排个‘智者’角色,一般是偶遇的当地老先生,用一套听起来特别有道理的理论来解释为什么人家这么好。最后作者再发表点感悟,‘我不禁思考’、‘我不禁要问’之类的……落脚点永远是‘我们这里缺乏更重要的东西’。
“但他只说了好的一面,消费自由,看起来人人光鲜。可伊雷亚尔那套无限责任和信用破产的直接后果,一个字没提。在伊雷亚尔,信用体系在顺风时是助推器,可一旦逆风,也是勒死人的绞索,破产会直接变成‘债务劳工’劳役抵债。
“还有,他批评埃恩法斯保障扼杀了创造力,缺乏‘开拓者的光芒’,这话有一定道理,但也完全没提了基础保障带来的安全感,对普通人基于爱好的自由选择视而不见。”
陆今安点了点头:“你说的‘公知体’,在你来的世界很常见?”
“曾经泛滥过一阵子。”黎厌道,“后来随着信息流通越来越方便,大家能亲眼看到外面的情况,发现外国的月亮也不是处处都圆,这类文章的市场就小了很多。但总有人吃这一套,毕竟描绘理想国永远比解决问题要轻松,也更容易显得自己‘清醒有见识’。”
“不过,这篇游记好歹还提了伊雷亚尔那套信用体系的运转逻辑,跟我那个世界里某些文章——像是‘某国人盘子必须刷七遍’、‘为了救撞在电线上的鸟让整座城市停电半小时’——比起来,已经算相当有脑子了。”
陆今安略微思索:“目标群体不同。你那个世界的这类文章,瞄准的大概是普通民众。故事需要简单化、情感冲击力强,能让人一眼看去就‘恍然大悟’,罗列复杂的机制反而会影响传播。”
“有道理。”黎厌又拿起几本不同的翻看,“《视野》……看它的摆放位置和装帧,就不是给普罗大众看的。它的目标读者,应该是帝国理工大学的学生这类有一定知识储备的那批人。”
“针对这个群体,就不能光靠编造离奇小故事了。”他快速浏览着几篇文章,“这篇讲伊雷亚尔金融市场的优越性,里面引用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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