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高速,转入通往城区的道路,街道两旁栽着梧桐,叶子黄了大半。
时晏对这条路很熟,打过转向灯,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林荫道。
老宅在城里,不算最中心,靠近江边,算是时家祖产,原先是晚清时候建的,住着一大家子。
后来世道变了,他太爷爷是家里那个“离经叛道”的,书读了不少,心思也活,看不惯时局,跟着红军走了。家里其他族人大多还留在金陵,守着祖产,也算地方上的体面人家。
再后来,战争来了,金陵沦陷那年,尽是血泪。时家人没走,存着侥幸,觉得无非是城头变换大王旗,税交给谁不是交,难不成还能为难他们这些有钱有地位的大家族?
结果鬼子进城后没多久,就来了一队兵,把时家老老小小几十口人全“请”了出去。时家人被赶出来时,还以为只是暂时的屈辱,结果被带到江边,全没了。
后来一个鬼子军官占了宅子住了几年,战败撤退时,那鬼子竟放了把火,烧得只剩几段焦黑的残墙和满地的瓦砾灰烬。
那之后,老宅那块地就荒了,直到很多年后,太爷爷的二儿子,也就是时晏的祖父,回到金陵做生意,发了迹,第一件事就是把祖宅那块地买了回来,在原址上起了座四合院。
又过了几十年,到了时晏父亲手里。前些年,父亲说要重新修一下老宅,继母请了位很有名望的设计师,把宅子里里外外重新装修了一遍,说是参考宋式美学,讲究的是“雅致”和“留白”,白墙青瓦,简洁素净,室内多用原木和石材。
装修完,时晏看了一圈,倒觉得这种疏朗空寂的风格,和父亲现在的心境有点像。
车子在黑漆木门前停下,时晏熄了火,陆今安抱着猫下了车,黎奶茶对陌生的环境有些好奇,在陆今安臂弯里支起身子,转动着小脑袋左右张望。
车子停稳的动静传到了里面,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老人探出头,看到时晏,脸上露出笑容:“小晏回来啦?”
是吴叔,在时家待了几十年,看着时晏长大的。
“吴叔。”时晏点点头,算是招呼。
吴叔看了看两人一猫,将门又拉开些,侧身让开:“先生在书房,刚还问起你到没到。”
“嗯,我先带朋友进去。”时晏说着,朝陆今安示意了一下,陆今安抱着猫,跟着走了进去。
大门并不居中,而是位于偏东的位置,穿过大门,是一个前院,地面铺着灰白石板,院子一角栽了棵桂花树,散发出一丝甜香,靠墙放着两口陶缸,里面养着睡莲,叶子已经枯黄卷边了。
南边的倒座房与大门相连,是家里几个长期佣人住的地方,这会儿大概都在各忙各的,北边则是一面墙,正对着大门的那部分有片雕刻的影壁,而居中则是一道垂花门,门楣上有简单的雕花。
两人一猫穿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是内院,比前院宽敞许多,地面是同样的灰白石板,中央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锦鲤池,能看到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缓缓游动。
院子两侧是东西厢房,都是二层高,木格窗嵌着擦得明亮的玻璃,装修过后带着新中式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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