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厌补充道:“此外,马泰奥大师,大书库里应该有不少关于农业、手工业之类的实用书籍吧?”
“有是有,但过去没什么人翻。”马泰奥摇头,“而且都是些索雷尔帝国时期的东西了,里面有不少内容恐怕早已过时,或者外界有了更先进的技术。”
黎厌点头:“过时不要紧,甚至内容有错漏也不要紧。重要的是让守书人自己动手去验证书里的内容。
“比如,古籍里说某种作物要深种,另一种要浅播,那就让他们亲自去田里试一试,看看到底哪种方法收成更好。过程中遇到问题,他们自然会在书库里找其他书来参考,或者自己琢磨改进的办法。”
马泰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书里找答案,再亲手验证对错?”
“对,您不需要直接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只需要提供基本保障,比如划分试验田,确保安全。让他们组成小组,选择感兴趣的实用技术书籍,亲自实践。
“成功了,他们获得实实在在的成果和自信;失败了,也能从中吸取教训,明白古籍并非绝对真理,需要结合实际不断调整。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打破对古籍盲目迷信的最好方式。”
马泰奥眼睛一亮:“想法不错,让他们从熟悉的大书库里找知识来‘实践’……或许可以成立几个‘实务小组’,组织人手负责不同的领域,评议会……呃,就我,来提供必要的资源和引导,但具体怎么做,让他们自己商量、自己摸索。”
“啧啧……这套办法,听起来比硬逼着他们改弦更张高明多了。”他看向黎厌,带着点惊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话虽然直白,但越想越觉得在理。东西好不好,光靠嘴说没用,得真做出来看看。”
“那句话里,‘社会’二字不能省略。”黎厌纠正道,目光扫过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尤其是在赫密米尔这样的地方,面对的是一个社会问题,区分‘实践’和‘社会实践’很有必要。”
“哦?”马泰奥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黎厌解释道:“比如一个富家子弟,他可能通过做生意赚到了很多钱,这对他个人而言,是一次成功的‘实践’。他可以得出结论:‘这样做能赚钱’。
“但这个结论,是基于他个人的家世、眼界、人脉这些特定条件得出的,如果另一个没有这些条件的人,盲目照搬他的方法,很可能血本无归。他实践了吗,实践了,但这是他个人的实践,并不能得出普遍的真理。
“所以,只强调单纯的‘实践’,不强调实践的主体,那可以是个体孤立的行为,可能不仅无法检验真理,反而倒向另一种谬误。
“而且,如今的赫密米尔,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也是康斯坦丁的‘实践结果’吗?”
马泰奥一愣,黎厌继续道:“所以,单纯强调‘实践’,如果不区分实践的主体、条件和目的,很容易陷入一个陷阱——把康斯坦丁维持的这种僵化状态,也当成一种‘成功’的实践结果来接受。
“守书人们会觉得,既然这套模式运行了上千年,城市还在,大书库还在,那它必然有其‘道理’,何必改变。”
马泰奥眉头紧锁,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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