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男人抬手冲他打起招呼。
他与简卿长相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一身黑色大衣,懒洋洋趴在围栏上。
电话还未中断,听筒里传来他毫无诚意的道歉:
“当然,我的意思是……我很抱歉,亲眼目睹了你的失恋现场。”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恨不得直接把手机捏碎。
简晟如愿以偿看到简卿眼底的痛苦与屈辱。
他不在简卿身边的这么多年里,这个弟弟依然成长得如此阴暗、扭曲,像条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这让他心情大好。
他眯起眸子,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按灭,转身下楼。
简卿警惕地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简晟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随手扯下脖子上那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对着简卿扬了扬下巴:“过来。”
语气轻慢,和小时候他使唤简卿时没区别。
见简卿不动,他就自己过去,将围巾一圈圈套在简脖子上。
那双同简卿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眸,深邃得像没有尽头的隧道,里面关着少年清隽典雅的脸庞……
简晟垂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没想到,这个曾经只到他大腿处的小不点,如今竟然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围巾上带着浓烈烟草味,残留着简晟的体温……简卿难受得浑身不自在。
他刚抬手,准备取下围巾。
“啧。”
简晟幸灾乐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你想让连阿姨看到你脖子上这些精彩的痕迹吗?”
简卿的手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他总是猜不透这位兄长在想什么……
简晟第一次从国外回来时,为了去接机,年幼的简卿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
他跟私教老师们软磨硬泡,拼命赶进度,终于从密不透风的课业中,硬生生挤出叁个小时。
他瞒着连英,偷偷跑去机场,怀里抱着一大束简晟最喜欢的白玫瑰。
花束太大,几乎遮住他小小的身躯,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像毒蛇披着一层人皮,拙劣地模仿别人笑。”
毒蛇……假笑……
简卿不喜欢一切蛇类,他从心里讨厌这个比喻。
但他又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还在换牙期,笑起来不好看,所以兄长才这么说。
于是,他缓缓收敛了笑容,有些拘谨地抱着花,跟在简晟身后。
后面他再懂事点,明白了简晟话里对母亲的憎恨,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简晟面前露齿笑过。
可现在。
简晟又开始挑他的刺,“怎么?见了我连个笑脸都没有?哑巴了?”
“……”
笑不行,不笑也不行。
简卿面无表情看着他。
“走吧。”简晟没趣地收回视线,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阔步走在前方。
只是没走几步,他突然拐入小径里。
从里面逮到一名安排到简卿身边“记录”的摄影师,他拿着抢来的相机,戏谑简卿:“我们家什么时候还出了大明星?”
简卿木然看他做戏。
从小到大的教训告诉他,越是给简晟反应,这疯子就越是蹬鼻子上脸。
简晟随性地将手臂搭在简卿肩膀上,反转镜头,用逗狗的语气逗简卿:“看过来。”
咔嚓——
两人的合照在相机里定格。
照片里,简晟笑得邪肆张扬,而简卿面如冷玉,甚至没有看镜头。
简晟将相机扔回给那个吓傻了的摄影师,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透着不容置疑的戾气:
“拿这个跟连英交差,简卿现在在我手里,很安全。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滚。”
简卿怔怔望着简晟的背影,呼吸之间,全是他围巾上的味道。
像没有重量的物质一样,不重要,却忽视不掉。
晚饭时分,简晟就像个贴心的好哥哥,不住给简卿夹菜。
当然,这样兄友弟恭的画面仅维持在表象。
具体情况只有两兄弟知道。
简晟撑着下巴,一脸欣慰地看简卿痛苦吞咽食物,不忘关切问他:“好吃吗?我特意点了你喜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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