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青涩而羞怯,“我想明日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阿妁。”
自从做了那等亲密无间的云雨之事后,蔺九均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丝毫不掩自己的爱意和渴求。
若是往日,秦知夷肯定要欢欣地再同他闹作一处的。
但今日,她就要离开了,而她还没有同他说。
秦知夷敛去异样,佯似轻松,说道,“那你明日要晚些起,我可起不来你那么早。”
蔺九均温柔一笑,说道,“好,明日我在房里等阿妁来拆白绫。”
“嗯。”秦知夷应道,尾音带着一丝因说谎而特有的颤抖。
不多时,药便煎好了,是陈容鸢端上来的。
她敲了两声门,在门口递给了秦知夷便再度下楼去了。
蔺九均有些意外,“这么快便煎好了?”
秦知夷含糊道,“大抵不是什么费时的药。”
房里,蔺九均一口一口地喝着汤药,秦知夷也是静静地看着。
房里安静一瞬,蔺九均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轻咳一声。
他转过脸去,说道,“阿妁,虽然你那日说我们早已是夫妻,但当时成亲太过仓促随意,日后我们还是要过三书六礼的,好不好?”
秦知夷一愣,她没想到,他当真这么在意二人之间的名正言顺。
“好,我听你的。”没有分量的承诺,秦知夷应得很快,心里却泛起了酸,她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虽然她想得很明白,她与他初时是恩情,后来不过是你情我愿,日后种种也不过是没有缘分,谁也不亏欠谁。
蔺九均喝过汤药后,便泛起了困意。
秦知夷只道估计是药性使然,天色也不早,休憩一会也可,晚饭时她唤他起来。
那药里其实加了安神药,蔺九均会安安稳稳睡到明日去。
秦知夷出了房门,对罗大娘他们一一嘱
,
蔺九均已经忘了上次能这么清晰看到目之所及是什么时候了,他现下倒有些痛恨这样的清晰明目。
和离书上写着‘你我情分、缘分终浅,恩情亦抵,就此一别,愿君诸好。’
情分浅?
恩情抵?
他说不出来话,只觉快要不识字了。
诸般酸涩涌上心头,喉间觉出一丝腥甜,她竟是这般口蜜腹剑之人,伤人于无形。
他与她怎能用恩情二字轻轻揭过。
他攥着信,力道之大,大到快要撕扯碎这张薄纸。
他踉跄下楼,要出门去寻人,却不知从何寻起。
街上、茶馆、溪水村都不见她。
是了,这儿也不是她的家,她也从未和他说过家住哪里。
他只知道一个青州,和她的名字,宋妁。
再复光明之日,他坐在她房里的床上,有些恍惚,觉得这几个月是一场镜花水月,好似她从未出现过。
她的衾被和屋里挂着的几件衣衫,好似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气味,无一不在提醒他,她出现过的。
好想她。
好想见她。
为什么要抛下他。
他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八年前如此,八年后亦是如此。
酸涩、苦意萦绕喉间,让他难以喘息。
骗子。
骗子。
说什么不会离开他,说什么夫妻,谎话连篇。
食肆里,这些天,春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夫人走后,东家就变得很奇怪,他越来越沉闷,话也不爱说。
虽然眼睛治好了吧,但也只是整日待在夫人之前睡的房间里,不知天昏地暗。
有一次,春根进去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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