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琛动作利索地进浴室,洗了十分钟,又利索地擦着发尾从浴室里出来。
他摸黑爬上床,在被窝里找到一块残留着温热体温的地方,窝着手脚躺平了。
岑宴秋在这张床的千里之外,原本的距离使狄琛很安心,过了一会儿,被窝里一阵窸窣,当后背抵上岑宴秋的前胸,他突然又不那么安心了。
那个人压着他的小腿,别别扭扭地说:“狄琛,让我看看。”
“?”
“自从你们移居英国,算起来,也有十多年没见了。”
为了款待这位旧友,林景宜安排了一间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包厢,与钟家母女寒暄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对着手机心不在焉的岑宴秋,笑颜忽地一僵。
“小秋,我记得你还专门给钟小姐准备了见面礼。”林景宜抿了口普洱,柔声道,“怎么不拿出来叫钟小姐瞧瞧?”
挨着林景宜落座的女人“哎哟”一声,字正腔圆地:“小秋有心啦。景宜啊,咱们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都没怎么变。当初你放弃那个出国的机会,留在……”
“过去这么久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林景宜面色冷淡下来,借着喝茶用茶盏挡住脸,以免她的失态被人看出来。
岑宴秋将那副包装严实,倚靠在椅腿上的画作转交到钟女士的女儿手中。
画是林景宜早先准备好的,一周前的拍卖会,以1038万的价格被她收入囊中,今日借她亲儿子的手送出去,被伦敦艺术大学录取的钟小姐不会不喜欢。
“这是陈玉的作品。”
一进包厢,钟小姐明里暗里看了岑宴秋好几眼。她在国内读书的那几年,和岑宴秋同校不同班,这位岑氏继承人性格有多傲慢冷淡,她打小便深有体会,没想到长大以后反而有所收敛。
这让她很是意外。
她妈起初叫她一同
,那片胡椒叶被他的餐叉从西边拨到东边,又从东边挑到正上方,叶面蹭满酱汁,萎靡不振地缩卷成一团。
跟狄琛昨晚的状况十分相似。
岑宴秋想到什么,嘴角向上翘了翘。
他不觉得那样很过分,可惜狄琛的思想太陈腐守旧,没他千分之一先进。
不光推着他的肩膀说了很多次“不要,好脏”,腿根更是差点把他脖子夹断。
要命。
岑宴秋沉着脸在餐盘上画了个叉,心想得多做几次。
多做几次就不会那么排斥了,习惯是靠养成发展来的。
“岑宴秋。”
他一会儿偷笑一会儿画叉的模样,林景宜看在眼里,深感疑惑。在钟思恬聊了半天陈玉的风格和代表作,提到她有两张音乐会的票,只是找不到人同去的时候,林景宜忍无可忍地叫了岑宴秋的全名。
“思恬说,那场音乐会恰好在这周末。”她与老友对视一眼,笑容颇有深意,“你们听完音乐会,还可以在临大校园里走走,替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不等岑宴秋开口,钟思恬撩开耳边的碎发,笑着说:“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
“不麻烦……”
“妈,我周末有事。”
他说完,在座三人表情皆是一变。
“你能有什么事?”当着钟家母女被拂了面子,林景宜不快地皱着眉,“再大的事,有陪钟小姐重要吗?”
岑宴秋直言不讳:“有。”
林景宜接连两次碰壁,已然怒火中烧。
从前在林家,父母妹妹顺着她的心,从未使她有过一天不快,嫁给岑沛铨后,尽管刚结婚时争吵不断,但相互磨合了几年,如今也是和睦恩爱。
她这一生的失意、伤心,大概都出自这个被她送走两年,母子感情就此疏远到了极点的大儿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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