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琛无端觉得他心情很糟糕。
于是他一圈圈地绕着毛线团,试图讲点其他的,“‘禾仔’是谁?”
岑宴秋闭目养神,像一座摆在美术展中心的石膏雕塑,静默、立体,连光影都格外地眷顾他。
然而“雕塑”十分煞风景地冷笑一声,“岑宴知的小名。”
顿了顿,他音调低沉几分:“禾苗,有依靠的意思。岑宴知出生那年,他们两个费尽心思找到一个得道高人,求他算八字。”
“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高人批命,说岑宴知是一辈子享福的富贵相,是家族兴旺的象征,但必须有物可依,不然‘月盈则亏,盛极必衰’。”
出身名门望族的人,多多少少迷信玄学,尤其是这种与“香火”“延续”有关的谶言。
狄琛点点头,表示他听懂了。
岑宴知就好比炉子里的三炷香,香土在,则香柱立。
他突然想到一个新问题:
那“香土”是什么,那个被岑宴知依靠着的人又是谁?
狄琛转头看向那个轻轻闭上眼睛,眼睫浓长的人,心中有了答案。
是岑宴秋。
一点不知名的情感涌出来,狄琛皱着眉,把它按了回去。
“你有没有小名?”他问道。
有的话,也还算公平。
可岑宴秋睁开眼,眸中波澜不惊:“没有。”
林景宜提到温泉池子,岑宴秋真的带他去了。
是小型的私人汤池,周围铺着鹅卵石,造景很典雅,顶多容纳两个人。
狄琛事先不知道岑宴秋带他来的地方是这里,死死捂着衣襟不放。
他与普通男性的身体构造不同,虽然乍一眼看不出来,但他小心谨慎惯了,这么多年没进过公共浴室,上厕所也避开人流高峰期。
岑宴秋恰恰相反,他不讲究这些,当着狄琛的
,臂平展,反撑在略高一些的池沿上,“去参加一个国际物竞赛,和学校其他几个人一起。”
竞赛这个词超出了狄琛平时的概念,他心不在焉地滑走一个单词卡片,词穷地说了句“那祝你一切顺利”。
岑宴秋左手破出水面,湿淋淋地泛着光。
看到他对自己招手,狄琛放下手机,缓慢且迟疑地走到水边,他一条腿的膝盖有伤,所以只能单膝跪下。
汤泉池雾气缭绕,使得岑宴秋的面孔有些朦胧,边缘恍若虚化了似的。
那张俊美至极的脸逐渐放大,狄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没躲。
谁知岑宴秋临时来了场声东击西,滚烫潮湿的手心蜻蜓点水地擦过他的下颚,在他捏起袖子擦水的时候,狄琛唇面一软。
岑宴秋两手撑着池台,上身全然浮出水面,像一条在海上以蛊惑动听的歌喉吸引水手的海妖,很轻柔地吻住他的唇瓣。
被迫打开齿关,狄琛发出几声模糊的闷哼,几近与飘荡的水声融为一体。
睡衣的领口和衣袖被浇了个透,湿哒哒地黏连着皮肤。
狄琛上身悬空,宽大的下摆向前倾出一个钝角。池边水花溢溅,他怕被岑宴秋拖下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奈地承接着这个吻。
但这个人似乎并不满足于简单的唇齿触碰。
一只沾着水珠的手从睡衣下摆伸进去,摩挲着那片紧密结实的小腹。
滑至裤腰边缘的时候,狄琛恍然间醒了神,握住岑宴秋手腕。
“我亲得不好?”那人唇色红润,跟吃饱喝足的妖怪一样,语气慵懒。
狄琛:“……”
他趁机退回到安全地带,难堪地瞟了眼小腹以下,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忽视的负罪感。
他没办法欺骗自己“毫无感觉”,欲望和渴求是最真实的证明,骗不了人的。
狄琛羞耻地并拢腿根,拿起手机,连滚带爬地朝汤池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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