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擎没跟你说也是考虑到一般人没那么容易接受,”李卓笑了笑:“起来总比起不来强,对吧?”
见过太多这样的病患会显得麻木一些,开开玩笑不为过,卫凛冬轻微一个点头。
“你也不要那么大压力,”李大夫起来倒水,饮水机咕噜噜冒着泡:“先磨磨性子,清心寡欲一些,效果不明显还可以请假歇歇,吃点精神药物加以控制,实在不行才上降指标的……再说你心态不放得很好么,能接近正常生活没有太多影响就可以了,对吧?”
卫凛冬点点头,起身。
“我下周三在,来我这边给你讲疗程,”李卓咽下一口水,一指诊室的门:“走时把门带上。”
下一位叫号随即响起,在卫凛冬抬脚走出时。
“卫,凛冬?”身后有人叫他名字,试探的叫法拉大了字与字的间距。
男人回过头,眼前是一个五官漂亮得挑不出任何瑕疵,身材纤瘦高挑的……男人。
片刻踌躇是因为这个人扎着高马尾,浓郁的阴柔气质过于严重以至于干扰到判断,最终是看到脖颈上那粒喉结,卫凛冬才收回视线。
他默然地看着对方,没有表情。
这人貌似有些不自然,先伸出自己的右手:“你好,我叫于彬,咱们……见过的。”
“谁?”卫凛冬从手看到脸,问。
摆在两人之间那么大的一只手就这么被忽略掉,都不是尴尬可以形容得了的,于彬是在成少泽办的那场小规模婚礼上被以闺蜜身份介绍卫凛冬认识的,男人当时不失礼貌,极为程式化地点了下头。
一个点头而已,根本配不上‘印象’两个字。
于彬讪讪地收回凝固在空中的手,只得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成少泽的发小,叫于彬,干勾于,彬彬有礼的彬。”
卫凛冬只是稍许地扬起脸,依旧没有接话。
这个
,冬的眼睛诚恳道:“能请卫大夫吃顿饭么?我也是来看病的。”说着一指那边睡眠障碍科,试图营造起偶遇下一种自然的社交感。
“不了,”卫凛冬穿上大衣:“有人在等我。”
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已经成为一具不可逆转,即将远去的背影。
身后的于彬提高声调说:“泽泽去出差了,你知道还有谁跟他一起么?”
“谁”这个字明显被着重处理过,发音十分独特。
卫凛冬停下,转过头。
胳膊被压得麻嗖嗖,边野直起背两手撑在屁股后面,仰头向上望,眼前是光秃的枝桠以及蔚蓝的晴空。
过了二月气温逐渐回暖,天空看起来没那么清冷了,纯净轻浅的一抹自然色落入眼里稍稍带起些温度,好舒服的。
边野眯起眼,手背搭到额头,意外地,指缝间一粒小小嫩芽,出现在干巴枯槁的枝条上,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来到树底下,把头仰到极限。
——是春天的味道。
边野笑了。
……
结膜出血不需要治疗,静养即可,卫凛冬不准他出地下室,为期一天,边野却顺从地呆了三天。
工地不用去了,那他的世界就完全可以裁剪成这个小小的地下室。
已经不能再满足了。
卫凛冬会一天三趟地回来做饭喊边野上来吃,时间不会很准却仍是三顿的间隔,慢慢地,边野终于确信抱着卫凛冬迷迷糊糊啃了口的那天也是这个人特意回家为他投食。
某次,他上了楼,靠在厨房门框一眨不眨地盯着灶台前那个宽厚的背影。
眼光不仅在描摹男人的轮廓和线条,还会快速地在拉开柜门拿的油罐,架上的调味瓶,翻动的炒勺,抖起来的锅底上依次扫过……边野或是紧抿着嘴,或是默念什么地张张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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