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不巧,当家的不在,她平日里虽有勤学苦练,奈何年纪同阅历皆摆在那里,连个正经的病人都没见过。爹娘出门前万般叮嘱过,因何都不可擅自行医,两口子忙活了一辈子,名声断不能栽在她手里,丫头一咬牙,回道:「爹娘说了,我不……」
话音未落,男孩倒地捂住嘴猛地咳了几下,发白的手掌一展开,烈日豁然照在掌心的一滩血上,红得发憷。小丫头见状,一个快步上前,将手搭在脉上。一张稚嫩得连五官都尚未长开的脸上,神情立时严肃了起来。
「他这咳疾!耽搁不得了!」丫头一抬头看向妇人,焦急道,「您信我吗?」
急促的脚步声在院中里如同密集的鼓点,医馆的小小看门人看似手忙脚乱,实则做事有模有样,颇有主心骨,号脉、扎针、取药、打水、生火、煎药,眼睛都不眨的。她蹲在院子里,一时拿起个小扇子扇风,一时拿起个竹管子吹火,腮帮子一收一鼓,像只秋田里忙碌的小青蛙。半日过去了,男孩呼吸总算平稳下来,姑娘同妇人相视一看,一同长舒了一口气。舒气罢,她们相互瞅了瞅彼此脸上脏兮兮的烟灰,嘴一咧,一齐笑了。
「这位夫人,我有一个请求。」
妇人指尖不觉捏紧了袖口,心中惶惶。出门前她从落灰的箱子里翻出了当年的嫁妆,为了儿子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小姑娘喜欢的绸缎和宝钗,只要她想要,她都可以买。小姑娘看着她攥紧的指尖,摇头看向了别处:「我救他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爹娘?」
妇人给予的信任,即是她希冀的报酬。
一夜安然,清早起小丫头请妇人去买份早点,自己则坐在床头继续守着,没过多久,男孩醒了。他翻了个身,朝阳耀眼的金线便顺着窗户缝钻进来,空气中沉寂许久的尘埃登时躁动起来。小丫头掩住眉梢眼角中暗藏的欣喜,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叫什么,短命鬼
,的姓名。
鼓角悲荒塞
异族的鼓角撕裂了小镇的宁静,铁蹄踏过之地,一片狼藉。
马车边,眼中噙泪的女孩迟迟不肯上车,她回首望向倒了一地的药架,抱紧了怀中装满草药的包袱。
杈上杜鹃一声悲啼,她猛然后退了一步,压抑许久的泪水旋即夺眶而出:「我们为什么要逃!这是我们家的铺子!」
少年一把拉住泣不成声的幼妹,哽咽道:「走!往南边走!南边有太平,我们还会有秦家医馆的!」
官老爷都往太平地跑了,留在北央的将士不过是一盘散沙,他要如何向她解释这生养他们的故土即将改名换姓……正当少年想时,女孩手一甩奋力挣开他,趔趄着步子往后退。他诧异地看向幼妹,不知是什么给了她如此大力气,竟有力道可以甩开他。
女孩止住哭腔,声音嘶哑地骂道:「哥!有点血性!」
骂吧,她若要骂,便让她骂吧。少年跳下车板,把幼妹强行抱上了车,只有活着,才有命去争,多少年轻鲜活的生命像水汽一样蒸发了在战场,她一个十一岁的女娃娃,又能改变些什么!
马蹄向前,车辙在向太平地,生死相依的秦家兄妹在同国家的命数一起颠沛流离。病色残阳泼洒在无数交错的马蹄坑和车辙痕上,大地仿佛在一夜之间生了顽疾——黄土在战火中呜咽,田地里的野狗在撒欢,而田地的主人在逃难。哒哒马蹄声中,少年抱紧妹妹昏昏欲睡,嘴边唱起了曾经听不甚懂的戏词,词里有一句「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他唱着唱着,睡着了,夜里他做了梦,梦里,他们都会拥有明天。
夜深时分,马车在拐弯处慢行,呼吸安宁的女孩陡然睁开了眼,她抱紧包袱,一个快步跳下了马车,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擦出血丝的手却死死护住包袱不放。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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