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帮我?」
「瞧你挺不容易的,玩得开心吗?」
玩?她可真会说。
「开心啊,」苏青舟眯着的眼睁开一些,心想李明珏的确给老天爷塞了不少钱,连眼角的皱纹都是好看的,多看一眼,都会清醒些,「你怎不玩了?」
「赢不了啊,玩什么玩。」
「赢不了也要玩。」她很倔强。
「输得舒坦了吗?逃命逃得开心吗?」她喜欢戏弄倔强的人,便如此揶揄道。
「我没输。」倔强的人之所以是倔强的人,在于她绝不轻易认输。
「你属鸭子的?」李明珏毫不讳言,有一句顶一句,小柏太乖了没得说,红颜说什么只得接着,好不容易逮着个人,可不贪几句口舌,尤其是死鸭子硬邦邦绝不松口的嘴,怪可爱的。
「胜负未定,我定会重返梁都,」她声音轻若鹅毛,却异常坚定,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带任何犹疑,「目下时机尚未成熟,朝局伏流暗藏,等那个酒囊饭袋一死,留守王城无异于坐以待毙,我唯有以退为进,才能求得一线生机。会败是意料之中,我只是没想到,会败得这么惨,这些鼠首两端的叛徒,待我重回梁都之日,便是他们亡命之时。」
李明珏羡慕她的坚定。她好像从未对什么如此坚定过,能乱她心弦的,永远是情之一字。所以她落得安生,在山野渔桥耕读,听鸟啼虫鸣,而苏青舟则为信念落得狼狈。她心中对此自是钦佩的,却并不打算掉价地说出来,她只做她能做的,比如,帮她。
顺道,为自己说两句不着调的公道话。
「谁没有个老婆孩子,形势压人罢了,就算你回去了,也没必要怪他们。」
「形势?我从来都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为了造出我的形势,我得花上千百倍的努力。」
「这也是形势。」[
,狼狈,她像一片黑羽,要融入澹然的天幕。
「那你想怎样?」
苏青舟没有马上回答。
高山之上晚风和畅,温度细腻,柔软得像会化开来,她最初浑身冰冷,冷到后来便不觉冷了,仿佛置身于在夏日流动的溪流中,而她则是其上的一叶小舟,最好……是青色的。熏风拂过,林木沙沙,她将目光停留在天上闪烁的繁星,落满清辉的衣袖如鸟羽一般轻鼓,那些在风中翩飞的三千长发,凭空勾起了一生的悲欢喜乐,心绪亦如断了线的风筝,当风借力,不知所踪。眼前景色渐渐褪色,翳翳如在雾中,朦胧得看不清轮廓,她缓缓闭上眼,感到身体瞬间轻盈起来,正如小舟在随水顺流而下,那种感觉十分陌生,但却没有任何不适,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适,□□与心灵皆是。耳畔流泉声潺潺,她在其间隐隐约约听到了琴声,战火声,和爆竹声,这些毫不沾边的声音同时唱响,莫名交织成了奇异的和谐。琴声中女人轻哄,战火声里男孩说笑,爆竹声里有人声声道着新禧,但她此生从未见过这些景象。这是什么?是梦吗?是安逸而求不得的梦吗?
苏青舟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连蹙眉都要花十分的力气,疲惫很快将残存的意识吞没,她便这样默不作声地浅伏在星光里,孱弱的,乖顺的,犹如一支不胜凉风的昙花……
不行!她决不能是一现的昙花!她也不要轻松与舒适,她要在浑浑噩噩的世界里挣扎,她要没有体面地摸打滚爬,她要搏出自己的路,寻找最终的答案。那一刻她猛然睁开眼,漫天星河令她目眩。
天地,原是这般广阔啊。
这般广阔的天地,她想让更多人看见,远山黛不如远山,园中小池不比江海,四角天幕远不若碧空如洗。
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她不得不垂下头来,靠说话来保持清醒,口中断断续续低语着简单,却又难以实现的愿望。
「我想天下女子能实现心中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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