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多么接受不了孩子蓬勃的朝气日渐消沉。
早说让她留在梁都,莫要来战场受罪,可她不听话非要来,撇着小嘴不讲半分退让,这份掺杂在乖巧里的固执,绝非什么好征兆,恍若一勾孤零零水中月,轻风一临,立成碎影。
清逸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光,张子娥隐隐感到龙珥有事瞒着她,她突如起来的成长原令她欣喜不已,她天真地以为那些疼痛都是在为长大做准备,像是小蛇蜕去旧皮,所以,她是那般欣喜,欣喜到不像是她自己。
她是小龙,龙是蛇身,你看,多么自洽。
她多希望是那样,多情愿是那样,你瞧,多么自欺。
张子娥的镇定无双在于精心操持,隐藏怯弱,遮掩嫌恶,强撑从容,她并非生来泰然,不过是精于表演。而今,她的忧心丝毫不加掩饰:「龙珥,有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龙珥突然停止了哭泣,她使劲眨眼想摆脱眸中泪水,只因她想看清张子娥。她此时在怎样看她,焦虑?心急?或是担心?她会挽回她吗?她会认错吗?她不懂,不懂为什么张子娥不爱惜她的龙气,是她不够好吗?是她不够乖吗?一想到昨天晚上听到的一切,龙珥心中便愈发慌乱不堪,万般苦楚无处诉说,而张子娥这般看她又像是她太小气做错了事,可她,明明是天底下最听话的小龙。
龙珥颤悠悠抬起手,指尖滑过张子娥淡描的眉眼,她此前从不画眉,更不会用如此名贵的远山黛……手指顺着清秀的颌线落了下去,龙珥双肩发颤,极轻极轻地摇头,她此前从未这样看过张子娥,也从未看过这样的张子娥。她的确不喜欢公主,自从来了梁国,她和张子娥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从前她可以退让,但如今留给她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可以……可以今后只看着她吗?
龙珥慌不择路地把手搭在张子娥肩上,踮起脚尖生涩地轻吻她的脸颊:「子娥姐姐,我不可以吗?」
公主会做的,我全都会做。
,裙裾硬生生扭成了一湖水波——得是生了什么捅了天的事,使得她步风凌乱至此?
步履声急急如雨,只听得啪的一声,张子娥一手撇开半掩的菱花门,与转身朝外走的士兵撞个正着。那人闻声一惊,见是张子娥,脚步慢了半步,唯唯问安:「太尉。」
张子娥对他点了个头,他便过门而去。
茶案上茶烟袅袅,案旁的女子丝毫未遭响动惊扰,她素手执茶盖,一点一点拨开雪白的茶沫子,明眸一抬,毫不躲闪地与不速之客对视:「还请太尉谨言慎行。」
张子娥置若罔闻,三两步走到茶桌前,一手拍案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茶水在杯中激荡起一圈圈波纹,在她抬袖那一刹,溅了一滴在桌上。
「本宫再说一遍,还请太尉谨言慎行,你接下来要说的话若是得关上门,那便去把门关上。」张子娥还能有怒形于色的时候,真是暑天下大雪,少见得紧。针尖对麦芒不是办法,苏青舟想,得需设法将她支开,多走几步路都胜过于直入正题。
张子娥拂袖转身,合门落锁,在一去一回间,一股脑冲动已下去大半。见她怒色暂缓,公主用指腹抹去那滴在桌上的茶珠,淡淡回道:「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公主与我之间已经要这样说话了吗?」
「怎样说话?我还想问问你,要怎样话说?」她轻拧眉尖,虽仰看张子娥,但气势全然不让,「为人臣子,有你这样站着同我讲话的吗?」
一声声命令,一瓢瓢浇下冷水。
在外人面前言行有失,是过。
说私底话不掩门,是过。
俯视君主,还是过。
公主不断地用理智告诉张子娥,此时的她,有多么无理取闹,无理取闹得同她看不起的那些人别无二致。
「张子娥,坐下。」
音若金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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