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漠北五大部暴乱了。」五大部之乱,是漠北与大魏关系崩裂的引子,他不知为何,明明在陈述事实,却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天子不容诀洛,老将军立场不明,仗一场接着一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纵使打赢了,也不会怎样。明明……明明那个时候只要向前冲就好了。在他们的青葱时代,常常坐在一个枯木桩子上望向北边,他眼里装满了一个少年封侯拜相的野望,她眼里则装满了对一家重逢的期许,为此,他们要战斗,杀敌,一路北冲,冲到北央宫去,把大魏的军旗,插在属于它的热土。
那一天好似马上就会到来,只要他们吃肉,长个,在练兵场上日日操练就好。
这份感情曾经那么纯粹,那么热烈,却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道。昔日笔直的康庄大道,已经彻底消失在九州大地四起的狼烟中。
「是……」她点了点头,「我知道,那是收复旧地最好的时机……」
李明珏抹了把面,眼里还有未退的血丝。她垂头看着茶杯中清茶漾开的一圈圈纹路,音色沉寒:「我至今无法相信姐姐会爱上漠北王,五大部因何暴乱?还不是姐姐的孩子接连夭折,而漠北王执意不娶五大部族长之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赵攸猛地从思绪中回神,一个顿挫,斩得坚决:「这只是你的猜想!」
话,已经不能再说下去了!
这世间美好的东西都太过脆弱,就像儿时不切实际的梦。赵家世代参军,不是族志,是枷锁。李魏开国时期,一赵姓守城大将弃城而逃,城中十万居民惨遭屠戮,长河为之不流。圣祖皇帝仁厚,未降灭门之罪,赵家男儿为报皇恩,立下族誓,凡赵家男子,不死沙场人不归。几百年间,无一例外。纵是天生羸弱之人,一旦年满十五,送死也要披挂戎装。赵攸幼时染上咳疾,上战场无异于白白送命,父亲赵刑不忍,从小儿手中夺过木剑,低声说道:「这些冤债该结束了,若有十万亡魂来讨,阿爹一并接下。」其妻关氏携幼子一路求医,终在秦家医馆医好咳疾。孩子听
,好,我只希望……」她说得有几分哽咽,胸口一阵气闷,额角穴压频跳,不得不顿了好久。最终李明珏压平唇角,竭尽全力地保持平静,近乎一字字说道,「他们能过得好。」
「我情愿相信那黄毛小子说的是真的,但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凭我对姐姐的了解……她……她……」李明珏握紧拳头,经络的痛觉让她握拳后猛然一松,话同时从口中脱出,「吃了太多苦了。」
她站起身来,衣袖的波动扰乱了沉静,无数颗微小的尘埃在根根分明的光束中涌动。在阳光洒满的远方,有信卒嘈嘈的脚步声,鸟雀稠密的啁啾,同晓风抚过树梢的沙响。
「别再打仗了,」她回首对赵攸说道,「没有意义。」
「报——」信卒跪在院中,激昂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庭院。
「漠北,退兵了!」他抬头,一颗晶莹的汗珠,砸落在青石砖上!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点赵老弟的过去。感觉很多小人物故事塞不进来,因为我的私心,只把顾婉和李蓉遥的过去都补完了。真的很喜欢她们俩。完结后会写几个小番外吧,明珞,赵攸,秦茯苓,望书。
一片忠心
张子娥回来了。
那是一春和景明之日,她疾步入屋,抓了轻绸水袖,兀地亲吻了她的公主。
苏青舟措手不及,纤纤玉手抵在襟口,一把推开了无礼狂徒。张子娥混而不自知,一脸无措地退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看见,在公主身后,站有龙翎。这个习惯不动声色的男人脸上漏出久违的惊讶,仅停了短短一瞬,便立即消失在冰冷如常的眉眼里。
公主在她那儿见过了大风大浪,倒不觉尴尬,悠悠转身对龙翎使了个眼色,发间点缀的金蝶花簪在回眸中徐徐振翅。龙翎得令微微颔首,提步合门而去。
不是说龙翎未归吗?民间消息果不顶用,她还以为公主快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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