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薪尝胆没有错,为国为民没有错,李明珏只是觉得……
他活得累。
作者有话说:
“绊她一脚,拐走小龙”,小柏的计谋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镜花水月
李明珏初次见秦元魁是在漠北大捷之后。那时军中士气大好,可军帐中不见人,庆功宴上更捕不到她半点踪影——她正策马扬鞭在各城各县寻找李明珞。
小将军在沙场野长了十年,早将李魏传承百年的皇家讲究抛之脑后,为图方便不曾涂脂抹粉,草草穿了一身褐色简行装,头上仅扎一根墨色发带,甩着个大马尾在宋国小城中快步穿街过巷。虽是粗简打扮,却仍旧盖不住天生秀雅,又因与本地偏爱戴钗穿粉以小步为美的袅娜佳人相去甚远,很是招人待见。她对人没什么戒心,又因赵攸那一句「丑得要死」不觉自个儿生得惹眼,堂而皇之行走在大街上,对路人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直到遭有心人用一个黑麻袋绑来丢进牢里,才开始嘴里衔起一根黄稻草反思是哪里出了差错。
宋王有一百个理由以她作筹码找皇帝小儿要点什么,但他亲自来牢房里赔罪,还以上宾之礼待她。吃一堑长一智,李明珏这回突然长了心眼,总以为他别有用心,一个歪身坐在稻草堆上赖着不走,撇下嘴角骂他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小人。秦元魁无奈,扔抓她来的人在牢门外磕头道歉,联络李守玉派人来接,还搬了个椅子隔着铁栏杆同她讲什么人心难测,出行在外要注意安全一类的老生常谈,终是三哄四请地将小姑奶奶挪进了宫里。
李明珏心中似是而非,依旧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问他谋财,他说宋国富厚,问他图色,他说已经娶了一个李魏公主。正当她满腹狐疑,秦元魁说:「想让你好好看看宋国。」
这是他引以为傲、视如珍宝的宋国。一国之君因勤勉克己早生华发,心思却清澈净透得像个渴望夸奖的孩童,满心欢喜地向见识过极致繁
,
而她做不到。
她或许有能力做到,但她不愿意。
她重人情,知冷暖,有心悦之人,更有无法割舍的软肋,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泛泛一人,无法像秦元魁一般拼尽全力以一生作赌,日夜不休地织写名为盛世的桃花源。
外戚滋事,朝臣窥权,子嗣相争,外族侵扰,黄河溃堤,农田干旱,瘟疫四起,虫害频繁……宋国看似泱泱大国,实则器大不休,昔日初穿王袍的少年怀揣休明之愿斡旋其中,有心而无力,已数不清在多少个无休日夜里为盛世二词一次次奉上全部,又一次次被骗得彻底。三十年荣辱回首,与世不容,与势相违,秦元魁怅然立于王城之巅远望东方,旭日之光从始至终不曾照亮一寸王袍。而他碌碌半生,终是成不了那轮旭日。
李明珏看向弦月清辉中少女带着浅浅泪痕的脸颊,不知当如何同她解释其中复杂的始末缘由。
「会打仗吗?」柏期瑾忽然问道。
话刚离口,她恍惚意识到问了十分愚蠢的问题,急于掩盖又不小心追加了一个更蠢的:「您会去打仗吗?」
李明珏垂眼看着被她捏皱了的袖口,用手抚开额前沾湿眼泪的刘海,低声说道:「会。」
微风挟着月华在王服之上静谧流淌,她在风里干涩地抿了抿唇角,在身畔轻声说与她听:「但我会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
弦月上中天,万物在和缓的话音中息声陷入一场安眠。
她,会有好梦吗?
她,能给她一场好梦吗?
柏期瑾呼吸一滞有些无措地盯着她。月光轻柔地漫过鼻梁,仿佛方才轻柔的一句话,她看到的不止是容颜,听到的也不止是誓言。少女慌张地错开视线,感到瞳心一刺灼痛,像在床边油灯里一小撮灯芯升起枯烟的那一声噼啪。蓦地,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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