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我满手是血。」
平静的声音忽添了几分颤抖,她极力抑制住,却失败了。
正如故事里的小公主颤抖着跌坐在地上,不觉松开了手中干花。她慌忙伸手想去接,却不小心把花给按碎了。
指尖的香气依然在,而花碎了,送花的人不在了。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想要的都得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想留下的都留不住?
就连一朵花,她都护不了。
宫中的规矩不顾了,公主的矜持不要了,泪珠一颗颗落下,打湿了衣裙,打湿了她这个人。泪眼朦胧间,她看到了常是含笑不争不抢的母妃,与一张嘴讲个不停的郭麟羽……一阵抽泣猛地压在胸口,呼吸登时变得局促,记忆一点一点在崩塌,景象一点一点在崩塌。
她,也在崩塌。
她疯了似的捡起一地碎花,像拾起了破碎的自己,捧在手中反复不停地嗅,竟什么味道也没有。
一切就像梦一样,花不曾开过,人不曾来过,如果是这样,心为什么还在痛呢?
烈日暗陷云中,一片阴影落在稚嫩的脸庞上,断不会因她还是个孩子就放过她。残花被一把抓起,疯狂地塞入口中,她在意志夹缝间孑然一身,衣不蔽体颠簸奔逃,磨破脚跟辗转不停,终成了心无定所的游魂,不知饱腹为何物的饿鬼。
小缘立在宫门下花容失色,公主……是疯了吗?
对镜疏整罢,凭栏望君归,忽隔幽明远,论谁不疯魔。
五感涣散,小公主犹如赤足站在故事尽头的刀尖上,覆灭感宣泄而来,叫尚未长全的心知道了什么是锥心刺骨。她全然不顾不远处瞠目结舌的小缘,眼前只有花,同不停地将花往嘴里塞的手。
强行吞咽时异物划过喉咙的幸涩让情绪回复短暂的安宁,她忽然沈静,缓缓把头放在膝盖上,开始无声地咀嚼着口中干枯无味的花瓣,唾液让花瓣重新恢复了生前的柔软,奇异地抚平了伤痕遍布的灵魂,令
,生入死,从未让他在拿不出天下的时候拔剑去死,一切都可以说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的咎由自取。而她挥一挥衣袖,仍旧可以继续做一个手上不沾一点血的小公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度她的春花秋月,等待下一位良人。
可她做不到,她望了望掌心残叶,母妃的血,郭麟羽的血,好像正淌着。
竟还是温热的。
龙翎半蹲下来抬起公主的手,用袖尾为她拭净手心。公主任由他拉着手,在龙翎起身之时看着他,脸上倏然有了一丝迷惘:「在张子娥跪下的那一刻,我好像又看见了他。」
风吹得眼睛有些痒,但她没有了落泪的心境。时间过去了足够久,她早就不记得郭麟羽的模样,甚至是往日的欢喜,也寻不着一点踪迹,惟有那个跪下的身影,深深烙在记忆里。她以为能将这些事味如嚼蜡地说出来,但她又做不到,于是对没有长进的自己感到了一丝厌恶。
当从过去中抽身而退了,公主便是这样的人,她在向前看并且心够狠,至少对自己足够狠,只要心意已决,沉湎与疏离不过一瞬间。她凝神起身面对龙翎,眼中迷惘不在:「只是这次不同,张子娥为我带来了胜利。」
龙翎微微颔首。
他也给公主带来过胜利,但公主却从未这样看过他。
抛砖引玉
苏青舟前去探望之时,恰逢张子娥大梦初醒。她两手搭在一处,轻轻压在薄毯上,正凝神望着几扇绿纱窗。淡淡光晕由十字如意窗棂切作细碎小格,一格一格地散落在素衣上,极富隽味。浓墨香,论道声,一幅高山名门水墨画似浮现眼前。山有飞瀑,瀑下一石案,案前二三学子手执书卷,引经据典,口若悬河,长论不休。高山泉水,名门讲坛,十年如一日切切凿凿,挑剔就了千般言辞皆不尽意的一世风姿。
山洪一难把她整得削瘦,原先饱满的面颊向内凹了那么一点点,一道浅浅骨线沿颧骨而生,在阳光下一侧稍明,一侧略暗,如此一明一暗,竟不显憔悴,反倒是将人衬出了几分清贵雅淡,犹带竹林小屋间烹茶闲人执杯时独有的一搓避世感。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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