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精致的食盒被交到周衍手里。
这家餐厅实际上不做外带,但余笙在这对老夫妻眼里像半个孙女,她有一套专属的外带饭盒。
周衍带着食盒,冲向公寓楼。
隐隐有种不安,如同身后怎么也甩不掉的雨水。
打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踏进去两步,周衍看向右边的厨房,饭盒掉落在地上。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一片狼藉,能碎的东西全碎了。
从零碎的图案却能分辨出是余笙前不久才带回来的那套新餐具,
白色陶瓷的边缘染着红色的痕迹。
书房里有汹涌昂扬的琴声。。
克西姆·姆尔维察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余笙对他的第三个要求。
不要进书房。
但现在周衍完全将这个叮嘱抛之脑后,他顾不上躺在地上的饭盒,冲到书房门前,用力砸门。
“余笙——”
回应他的只有无休止的旋律。
两个人同住一个多月,余笙从来没有出现这个情况。
她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书房,叫名字不会有回应,但一定会很快来开门。
周衍的手握上门把,过两秒,他下定决心。
用力一拧,才发现门根本没锁。
房间里很暗,只有书桌上的一盏灯,亮度很低。
窗外雷雨交加,惊雷响彻天际。
一道闪电划在空中,仿佛要把这座城市劈成两半。借着一阵白光,周衍看到他一生中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余笙光脚站在木地板上,周边还有赤褐色的痕迹。与正常拉琴不同,始终昂着头,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架着小提琴。
她像昆汀导演电影里的演员,左手在琴弦上快速挪动,白色的弦线已经被染红,右手拉着琴弓反复来回。
她眼神空洞
,
有人把钛合金的刀片插进他身体,这次像是要把肋骨挖出来。
周衍把余笙抱起来,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轻。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周衍把她抱到沙发上放下。
周衍翻出药箱,替她清理伤口。
他的右手也在抖,脑子里回想起很多个关于余笙的片段,她拿不稳勺子,写字歪歪扭扭,拉琴时常也要重头开始。
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她总是经历这样刻骨铭心的痛吗?
大团大团染红的棉纱被扔在地上,不少血迹已经干涸。
伤口看起来不浅,但没有玻璃残渣。
周衍微微松了口气,对余笙说:“我现在开始消毒了。”
她当然不会回答。
玻璃瓶被拧开的一瞬间,刺鼻的酒精味扩散在客厅的空气中,钻入鼻尖。
他拿出酒精棉球,先抬头看眼沙发上的余笙,然后将小心靠近伤口。
没有预料中的痛咛声,她的表情呆滞,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
周衍缄默,尽可能放轻动作。
酒精棉球变成红色。
他把软膏抹在纱布上,按在她的伤口上,像包粽子一般一圈一圈缠好。
“你还要吃饭吗?”
余笙看起来没有动静,但周衍还是观察到她近似没有幅度的摇头。
“我抱你去卧室。”周衍重新将她揽进怀里。
周衍初次进到余笙的卧室,房间里和她本人不一样,生机勃勃,床上摆满柔软的毛绒玩具。
小鲨鱼,北极熊,茄子,牛油果简直像婴儿用品橱柜。
纯白色的床单,浅灰色的蚕丝仄作一团。
他弯下腰,把余笙放在床上,松软的枕头垫到她头下面。
余笙似乎恢复了一些,她开始往里蜷缩,整个人如同刚出炉的羊角面包。衣服下角因为她的动作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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