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意着沈余欢的一举一动,眼神认真,尽量不让自己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说教。
事实上,他从不认为她需要听自己的言辞凿凿,只是免不得也会迷失了方向,需要有个引路的人罢了。
他顿了顿,见她神色如常,便继续道,“你总是表现得自立坚韧,我也知你确实如此;可除却这些,你的柔软多情,你的善良感性也都是你的一部分,你无需厌弃它们,就像你和我说的,学会接受,学会自处。”
沈余欢停下手边的一切动作,低头反复咀嚼他的话,想反驳可到底他说得句句在理。
她十岁开始独自漂泊,她不是不喜欢那些小女儿家的东西,在母亲还在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会躲在她怀里软糯地撒娇,娇蛮地任性;
可命运就是这样不公,让她早早失去了那个港湾,她不得不自立、不得不挺起胸膛告诉自己一切都好。
她身上扛了太多东西,她也累,有时深夜无眠,总会陷入床榻中蜷缩着抱紧自己,想象那是母亲的怀抱,想象在那里,她不用再端着,不用再费尽心力去想明日会怎样。
许多年以来,她早不在乎有没有人关心她喜好,更不在乎自己在旁人眼里到底是何模样;
她只需要变强,变得和那些所谓的男人一样强,甚至超过他们,她就可以继续生活,继续在男人中生存。
现在忽然有一个叫林梦寒的人出现在她身边。
他记得住她生活中所有微小的细节,看得透她早就藏起来没人窥见的真心。
他温柔强大,可她到底该以什么身份接受这份善意?
她不知道。
可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许贪恋,有些许不自量力地想要抓紧这份温柔。
或许人就是这样,在黑暗中瞧见光明,若只是一眼,便只当那是惊鸿一瞥;
可若得到的光明太多,人就会不知满足,甚至不知廉耻地想用尽一切办法逃离苦海。
[
,微有那么点逊色。”
林梦寒回想自己方才那番话,颇有些表忠心的意思,彻底挂不住脸,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在沈余欢好整以暇的眼神中,硬着头皮找补,“在我看来,心悦一个人若只是浮于表面,那不过是轻贱了这段感情;再说,一个人得天独道的美绝不只在华丽的外表,而在那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风度。这些,并不会因为年华的逝去而消失。”
“沈东家,这便是我的答案。”
他目光炯炯,神色清明直接,似乎是剖开了任人审查。
沈余欢只瞥一眼便移开。
他话说得十分漂亮,她本也不是存心问他态度,只当转移话题的权宜之策,只是他方才下意识的那句话,不知究竟到底存了几分真心。
印象中,他似乎说过不少这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可每当她才想证实他话中几分真假时,他却总是会退缩。
只言片语将你吊在半空中,看你高下不是时,猛然撤身,置身事外。
他兴许还在心里得意,叫嚣着:看啊,我不过短短两句暧昧不清的话,你便心神荡漾,可我偏不给你确定的音信,只光看着你闷头苦猜的模样,我心里就开心。
是不是男人都是如此,喜欢模糊不清的关系,进一步再退一步,当你全身心沉浸进去,不可自拔时,忽然不咸不淡来一句:我不过是骗骗你,你怎么还用心了呢。
她看向林梦寒,摇摇头。
若这事发生在他身上,只怕他依旧会温柔地为她挽发,接着对她耳语,像是说那些甜言蜜语一般,让人沉迷在他建造起的温柔乡。
接着轻飘飘一句,“沈东家,你想太多,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让她坠入地狱。
男人大抵都如此,林梦寒或许是有情的,可这情该也不多,否则他自不会这般若即若离,那不是一个男人对待心悦之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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