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灭生的竖瞳收回了扫视的动作,重新落在了面前碎裂的暗金长桌上。
桌面的断口参差不齐,有几块碎片还挂在边缘,被他袖口带出的气流吹得微微晃荡。
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用手指拨了一下断口边上的金属碎片。
碎片掉下去,叮地一声弹在白骨台阶上,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三天。」
他说了两个字。
大殿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
「我给所有参与过绝密行动路线制定的人三天时间。」
「自查,互查,想什么办法都行。」
他的手指离开了桌面,慢慢缩回了黑雾里。
「三天之后,如果没有人把内鬼交到我面前。」
「那就不用交了。」
「凡是这三个月内经手过行动情报的,不管是审核的,传递的,抄录的,保管的,全部抽魂。」
最后两个字出来的时候,跪在大殿两侧的斗尊群体里有人的膝盖磕了一下地面。
那是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磕出来的声响。
抽魂。
魂族最重的刑罚。
魂魄从肉身中被强行剥离,意识保留,痛感保留,丢进幽冥炼狱里受百年煎熬。
百年之后,魂魄消散,转世的资格都没有。
「殿主。」
魂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斟酌。
「三个月内经手行动情报的人员名单,属下统计过,共四十七人。」
「其中包括九天尊中的三位。」
他说到「九天尊中的三位」这几个字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停了一拍。
「如果全部抽魂,天罡殿的情报网和中高层指挥体系会在一夜之间瘫痪。」
「古族不需要内鬼,也能走着打进来。」
魂渊说的是实话,但实话在这个时候从来都不讨好。
王座上沉默了好几息。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令不合理?」
「属下不敢。」
魂渊的头低了一下又抬了起来。
「属下只是在提醒殿主,内鬼想看到的结果,恰恰就是天罡殿自己乱起来。」
「如果我们因为抓内鬼把自己的架子拆了,古族那边做梦都能笑醒。」
这番话说完,大殿里的气氛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有些跪着的斗尊偷偷松了半口气。
魂渊这番话等于在帮所有人争命。
但代价是他自己扛住了魂灭生的怒火。
王座上方的黑雾翻了一阵,像一锅被搅过的浓粥。
魂灭生的竖瞳盯着魂渊看了很久。
「你说得有道理。」
魂渊的肩膀松了一个极小的幅度。
「但老子不想听道理。」
肩膀又绷回去了。
「我要的是那个人的名字。」
「三天。」
「你要是能用更好的办法把人揪出来,四十七个人我可以不动。」
「你要是揪不出来。」
他停了一拍。
「那就按我说的办。」
「四十七个全抽。」
「缺的人我从外面调,瘫了的体系我从头建。」
「哪怕天罡殿短三年的元气,我也认了。」
「但内鬼一定要死。」
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不是威胁,是决定。
已经做好了的决定。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魂灭生不是在拿话吓人,他是真会这么干。
魂渊不说话了。
他想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殿主的决心已定,再劝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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