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面前,他表现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淡,仿佛俩人只是各自为政的陌生人。
她本以为,他会克制不住地在众人面前流露出情感,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
然而,他甚至表现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仿佛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芊芊轻轻抚摸着谢忆奴的头发,将一只精致的口弦放在她手中,并教她吹了几支简单的曲子。
“想娘亲的时候,就吹吹曲子。”芊芊柔声说道,“如果……忆奴看到蝴蝶飞来,那就是娘亲也在想念你。”
“娘亲会来看我吗?”孩子仰起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会的。”芊芊捏了捏她的小手,温柔地承诺。
“拉勾勾……”
“嗯,拉勾勾,不会食言的。”
芊芊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本想在临走前,完成那一天“亲他一口”的想法,但最终却未能如愿。
……
芊芊靠在马车上,轻轻地咳嗽着。
马车缓缓驶离,她感到一阵昏沉,思绪飘回到那些本以为已经淡忘的岁月深处。
记忆如同一幅幅画卷,在她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本以为早已陈旧、腐朽的记忆碎片。
却原来历久弥新。
马车一个颠簸,似乎是轮子撞到了石头。
装着文书的锦盒从她身旁滚落,串联成册的线绳散开,那一张张契纸散落一地。
芊芊俯身,细细查看着这些纸张。
她发现,除了最开始那张盖了玉玺的纸页,其余的空白处都签上了同一个名字——
“谢净生”
“谢净生”
“谢净生”
[§
,
本该是蝇头小字的地方,全都神奇地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芊芊,明礼六年春分日,嫁苍奴”
这是——
一纸婚书。
……
“苍奴”分明是刚签上去不久,墨迹很新,字迹的边沿有一点儿晕开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墨香气味。
而“芊芊”那两个字,相比起“苍奴”,显得有些陈旧和斑驳。
芊芊看了好久,才发现那是新粘上去的另一张纸,似乎是从另一张宣纸上细细裁下来的,边缘处理得很干净,几乎与那婚书融为一体。
她想起十多年前,她自以为学会中原所有的字,便去跟他打赌。
他那时又温柔又有耐心,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下这世上最难的字。
“世上最难写的字,是你的名字——芊芊。”
这张写过她名字的纸……他竟然还留着。
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人的眉眼,他站在她面前,轻轻地问:
“今时今日,芊芊,你还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那纸片很轻易就能揭下来,只要她一用力,她的名字就会变成空白。
唯待她,填上今时今日,她的名字。
“与你再续此生的姻缘。”
一缕春风悄然溜进马车,如一只柔和的手,轻轻抚触着她的脸庞。
马车前的红衣少年,随手折下一片柳叶卷了卷,凑到唇边。
柳同留。
而他所吹之曲,正是那思乡的小调,如月光一般,在耳畔倾泻悠扬。
马车,出关了。
窗子的帘忽然打起半边,光线照了进来,巫羡云干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曲子很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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