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不明白。
天火如龙持续狂啸,疼痛如同破土而出的疯草,肆意啃噬着每一寸心神。可越是痛得神形俱灭,这个问题却越发执念深重。
为什么。
他痛得嘶吼,血泪滑落,狼狈不堪,却还是在想。
为什么他,此生就只对顾冕旒一人苛责?
为什么只有同他一起时,反而时常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孤独和折磨?
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间,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那一刻世界安静。炙热怀抱有如冬日暖阳,破晓曙光,于万千苦海之中稳稳接住了他僵冷的心。
幽兰香如梦似幻,将他包裹。
滚烫的手覆上他的面颊,掌中薄茧,他再熟悉不过。
心脏狠狠震颤。
“……”
但是,不可能。
这里古祭塔塔顶,即便是天命大司祭也无法踏足。何况他……他早已让他离开!
燕王他,绝不是那种会飞蛾扑火的人。
更不会为一己私情,弃天下于不顾。
燕王知轻重,行事也一向最谨慎——万一他也被天火波及,遭遇不测,南越、西凉怎么办?被留下来的人群龙无首,又该何去何从?
可肌肤相接的触感,又分明是他无疑。
慕广寒心急如焚,皮箧想要确认,却发不出声音,努力微微睁开眼睛,视线又被血水模糊。
滚烫的指尖替他拭去脸上血污。
触感,细微的动作,都是燕止。
可当慕广寒真正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以及月白色的祭司华服。
冕旒……
一时,时光交错,煌煌鸣音。
二十九岁的月华城主慕广寒无比清楚,眼
,开朗光明,天生就懂爱。
即便遭遇磨难、孤单无依,但至少在十岁那年初见小未婚夫时,他还能毫无保留地付出全部的爱,满心满眼全都是那一个人。
可后来,他变了。
随着长大,逐渐一遍一遍领会这个世上的残酷无情、人心善变、誓言成空、重重恶意。同时,也清晰照见了自己的丑陋、怯懦、贪心、无能。
他学会了爱以外的东西。
比如无情,比如猜疑,比如麻木,比如低劣的一报还一报。他渐渐熟悉这些东西,懂得这些东西,擅长这些东西。
比爱……更懂得。
口中漫延开咸中带涩、锈迹斑斑的血腥味。
在这错综复杂的新仇旧恨里,过去的他挣不开、逃不掉,绝望之中,竟狠狠一口咬住了大司祭的肩头!
“……”
万千道法,最忌“着相”。
此刻的慕广寒,其实比谁都清楚过去的自己正深陷于执迷虚妄里无法自拔。可他却阻止不了,缓缓自顾冕旒肩上抬起头来时,只能呆呆透过血泪他望着他。
那被他咬破的伤口红得刺目。往上看,是他略显苍白的唇,挺拔如峰的鼻,水墨勾画眉眼……多可笑,阴魂不散的怨灵一边发疯说着恨,一边眼神贪婪勾勒着眼前人的轮廓,一遍又一遍!
他看得是那么认真,甚至在对方圣洁深邃的瞳里,清楚看到了狰狞可怖、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多可笑啊……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顾冕旒什么也没有说,只缓缓俯身而下,以吻封缄。
身体里血液沸腾,又骤然回落。
只是一个吻。
仅仅只是一个吻而已。那些汹涌如江水澎湃的疯狂、刺心、酸涩……种种铺天盖地的情绪,骤然消退。
唯余柔软和不舍。
原来,纵然是疯了,满心扭曲恶念,想要报复,想要诅咒。可到头来他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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