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郁时的深瞳中倒映出了一个身影。如鬼魅般,一身血污,头发散乱跃上城墙。
他在笑。湿透的白发,花兔油彩之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国师,保护国师!”
有人推搡,有人抵挡。无数人向那男子拥去,却只被横扫开来。被劈砍,被斩首,被拽着衣襟轻易丢下城墙!
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凉战神。
天下无敌,举世无双……
只有一个人而已,却能让城上城下士气瞬间全灭、鸦雀无声!单枪匹马,英雄末路还能笑着,瞬息落在姜郁时的面前。簌簌细雨,姜郁时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那兔子头笑眯眯的异常讽刺。随即脖子一凉。
“姜大人,幸会。”
“……”
“再见。”
法杖开刃处锋利无比,只需轻轻一割。
鲜血从姜郁时喉咙骤然喷出,他仰面向下倒去时,余光中是燕王扬起的唇角。
以及,那支黄金法杖……
他悚然惊觉,那法杖他曾见过!
七年前,见过。
“国师!”
几个士兵接住他坠落的身子,女祭司白惊羽则急忙挡在他身前,口中咒念顿起,灰蒙蒙天空闪电一凛,天雷直冲燕止而去!
引雷之法。不属于这个寰宇的法术,肉体凡胎无法抵挡。
然而,燕王只微微一愣。
手中黄金法杖下意识一挡,那法杖竟就生生升起一层金色符文遁甲,天雷雪亮,所站城墙分崩离析。
而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
姜郁时的人生,曾有很多次这般的安静。
却不曾有一回,心如擂鼓,他能听见自己质问上苍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除非他也会法术,可
,枭雄,都讽刺地死于无名之辈手中。
燕止起身,摇摇晃晃,有些不稳。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眼前一阵莫名的地动山摇。
随即,城楼塌陷。
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雨继续下,天地间茫然一片。
燕止躺在尸山血海中,半泡在一片积水的洼地里。水洼里浑浊一片深红,是他的血,混杂着许多人的血。
“……”
雨点,落在身上,脸上。
好像有哭泣的声音,有谁叫他的名字。
燕王在大雨之中再度微微睁开眼睛。
却没有人叫他。
耳边只有雷声与雨声,震耳欲聋。
天空暗淡无光、黑沉如夜,似乎永远不会黎明。记得曾有人说过,大夏最北边的月华城,在冬季就是长久的永夜。
很黑,很暗,很冷寂。
也怪不得,养出来的人……就像是长夜点亮的幽沉灯火,叫人永远难以摸透他的心。
骨头散架一般。
燕止尽全力试着动了动,发现根本动不了。
他伤得其实很重,浑身伤口不知多少处,失血极多。感觉这样下去,应该半天一天就会死掉。
可就在这种等死的状态里,他竟荒谬地发现,他好像事到如今,还仍在等待另一种可能。
——真的不来了么?
阿寒。
是啊,也许吧。可奇怪的是,他却还是想再等等,等到最后一刻。
雨水混着血水,身体逐渐僵冷。燕王的眸子望着漆黑的天,竟在这一刻成了天地混沌中唯一的纯澈。
听说人死之前,会想到一生最深的喜悦、遗憾与缱绻。
燕止不知道,自己这想到的算是什么——
簌城小院,冬日里烧着暖和的炭火。月华城主握着他的手贴着脸颊,一脸郑重地问他,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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