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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永宁侯府的飞檐翘角上,连风都带着几分萧瑟。宋颜汐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夜第几次试图起身了。贴身的锦缎寝衣早已被冷汗濡湿,贴在背上凉得刺骨。平日里那些关于岭南瘴气、毒虫遍地的传闻,此刻像附骨之疽般钻进脑海——听说那里药材极多,可去了那里的人,十有八九熬不过三年。她宋颜汐,金尊玉贵的侯夫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夫人,您再躺会儿吧,天还没亮呢。”守在外间的婆子声音带着困倦,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是顾斯年派来的人,名为伺候,实为看守。宋颜汐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她不能就这么认命。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内室,春桃被关在柴房,秋霜跟着宋容儿进了宫,府里剩下的丫鬟婆子,都是侯府的老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认顾斯年的命令。她曾想过找个身形相似的粗使丫鬟互换衣物,可刚露出点苗头,就被那婆子不动声色地拦下,一句“夫人万金之躯,怎可与下人同衣”,便堵死了所有门路。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三更了。宋颜汐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猛地坐起身,发髻散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娇矜模样。“去告诉你们侯爷,”她哑着嗓子朝外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要见他!我要见顾斯年最后一面!”婆子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去了。宋颜汐坐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突然觉得可笑。曾几何时,她为了让顾斯年多瞧一眼,每日晨起要花两个时辰描眉画鬓,衣裳首饰非最时兴的不穿。可如今,她都快死了,这些又有什么用?正厅里,檀香袅袅,驱散了清晨的凉意。顾斯年一身月白锦袍,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淡然,仿佛等的是一个将被流放的“罪妇”,而不是他曾经的妻子。当宋颜汐被两个婆子“扶”进来时,他抬眸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眼前的女人面色蜡黄,眼下乌青,嘴唇干裂,与前几日那个得意万分的宋颜汐判若两人。“侯爷……”宋颜汐踉跄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侍卫拦住。她索性也不装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滚落,“斯年,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我们夫妻一场,就算没有情分,也该有几分旧谊吧?”顾斯年放下玉佩,指尖在桌面轻轻叩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给她的哭诉伴奏。“夫妻一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宋颜汐,这话你说不倦,我都听倦了。”宋颜汐一噎,随即哭得更凶:“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做了错事……可我也是因为太爱你了啊!这么多年,我为你洗手作羹汤,为你打理后宅,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难道都忘了吗?”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顾斯年的神色,见他始终面无表情,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些话,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虚。洗手作羹汤?不过是偶尔摆出来的样子,后宅之事,她何曾真正上心过?倒是克扣下人月钱、补贴娘家的事做了不少。顾斯年缓缓抬头,眼神冷得让宋颜汐打了个寒战。见打感情牌无效,宋颜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拔高声音:“顾斯年!你别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荷花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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